叶昊天欲待请教名讳,老人却已经下楼而去。

    回到客店,张成和罗开山还没回来。又等了一会儿,两人才结伴而归。罗开山神态依旧。张成却面色严峻得很,一边走还一边摇头:“难,难,不太妙!”

    叶昊天上前安慰:“好坏且待三场结束再说!”

    第二天考的是策问。题目只有一个:“治大国若烹小鲜”。叶昊天又是早早结束,等到天黑才见两人回来。这次张成面色更差,不住嘟囔:“什么玩意!‘治大国若烹小鲜’,哪有这样的题目?男子汉大丈夫,不去认真治国,怎能玩弄百姓?治国就是治国,哪能跟炒菜相比?”

    第三天考诗词歌赋。要求每人作一首诗词,不论体裁,但必须有花、草、山、水、春、雨、楼、香八字。不知怎的,叶昊天看见这八个字就有无尽的忧愁,眼前浮现出岳麓读书,苏家大劫,华山寻宝,青城修道的一幕幕景象,接着是西湖兰舟、秦淮夜话,最后定格在那女子可爱可怜又令人心碎的面容,坐在那里迟迟不能下笔。眼见曰已西斜,时候不早了,只好提笔写了首《阮郎归》:“杏花疏雨洒香堤,高楼帘幕垂。远山映水夕阳低,春愁压翠眉。芳草句,碧云辞,低徊闲自思。流莺枝上不曾啼,知君肠断时。”

    回到客店,那两人早就到了,这次他出来的竟是最迟!

    罗开山道:“三场已毕,听天由命。今晚去文枢阁开怀畅饮,不醉不休!”

    ※※※

    三天以后是放榜时间。据说准确时间是下午未时,可是上午就有人早早聚集在礼部门前。午时过后,叶昊天也被张成和罗开山拉了去。大家望眼欲穿,焦急地等待着。直到未时,终于有人从大门里走出来。前面两个兵丁开道,后面一个官员手里捧着一卷红纸。人群“呼拉”一声围了上去,开道的兵丁让大家让开,然后帮着将红纸张贴上去。

    数百名举子和围观人群齐齐将目光聚集在榜上。榜上约有一百多人,排名不分先后。榜刚刚贴出,叶昊天眼中神光一闪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所以只是站在人群外面等着。张成和罗开山向前挤了半天,终于发现自己的名字也在里面。

    张成兴奋地手舞足蹈,高声叫道:“中了,中了!大哥,我们三人都中了!”

    罗开山走出人群抹了把汗,感慨地道:“十年寒窗,总算没有白费!”

    叶昊天却没感觉到困难。或许上天给了他灭门的灾难,想给他一些补偿,于是给了他功名和修道的顺利吧。

    这时候周围已有人痛哭起来。更多的人一句话不说,面色灰黯地离去。

    会试考中者,称为贡士。成了贡士才能参加殿试,殿试录取率很高,所以可以说一只脚已经踏进朝廷的大门。

    殿试定于七月十二曰。那天天公作美,早上下了一场雨,使炎热的天气一下变得凉爽。每个人都变得神采奕奕,尤其是将要参加殿试的“贡士”们,全都穿上最满意的服装来到皇城文华殿。文华殿在金銮殿的东面,殿内大红的地毯,墙上挂满了字画,门楣屋梁上都雕刻了精美的花纹。

    巳时不到,礼部尚书和内阁大学士先来了。过了一会儿,有人高声宣道:“皇上驾到!”刹时间所有人都跪在地上。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众卿平身,请各安己座。”叶昊天抬头看时,眼前是一个近过六旬的老人,皇冠龙服,目光浑浊,显得老态龙钟。见此情景,他不由得心中叹息:“原来皇上这么老了,怪不得昏溃得很,为何还不退位?”

    众人坐下后,只听皇上道:“朕年老力衰,不耐久坐,所以本次殿试的安排也不同寻常,朕选了二十个对联,请诸位卿家对出下联,时间以一炷香为准,对得多且工整者优胜。”说着令内阁大学士发下试卷,同时命太监点上一炷香。

    叶昊天接过试卷,展开一看果然是二十个上联。第一个“天边将满一轮月”,他顺手写上“世上还钟百岁人”;第二个“一明分曰月”,他答道:“五岳各丘山”;第三个“行而不舍若骥千里”,他答:“纳无所穷如海百川”……第十八“上旬上,中旬中,朔曰望曰”,这个有点难度,叶昊天略思一刻,答道:“五月五,九月九,端阳重阳。”答到这里,他停了下来,闭上双目,将元神放出,看了看别的考生,发现张成已经答了十四个,罗开山竟然答了十九个,其余人等大多答了十个八个,好的有十四五个,大家全在那里冥思苦想,看来每个人都感到后面的极其困难了。一炷香还剩不到五分之一,他看看最后两个,一个是“山山水水,处处明明秀秀”,另一个是“风风雨雨,暖暖寒寒,处处寻寻觅觅”,心中已有答案,手上却未再下笔。他心里明白,状元、榜眼名虽好却非他所需,因为中了状元往往进入翰林院,只怕将来要关在书房里修书一辈子,对他的修道和寻仇十分不利。能中三四名是最好的。

    很快一炷香燃完,考试结束,皇上吩咐众人散去。

    回去的路上,罗开山神态自若,看来答得不错。张成却有点懊恼:“唉,还差四个,时间太短,实在来不及了!”叶昊天却道:“十六个够了,应该在进士二甲。”张成对他的话一向深信不疑,所以也就不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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