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纪纲眼中,别看这群文官整天耀武扬威,好像很了不起的样子,其实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干掉他们不过是举手之劳,关键是要让皇帝对这群家伙恨之入骨,认识到他们的危hài,才意识到他这个特务头子的作用。所以纪纲一直在找一个合适的罪名——很显然,江西帮最为人非议之处,便是把持科举,堵塞贤路!如果从这里做文章,定可事半功倍。
纪纲这个大特务头子,已经在京城经营十几年,对发生在眼皮底下的那些营私勾当自然了若指掌,他知道解缙当年就爱搞那种小动作,现在赣党的当家人胡广,也不是个有节操的家伙,就更加不会收敛了。于是纪纲发动无处不在的耳目,开始调查跟胡广过从甚密的人群,尤其是有子弟要参加会试的人家,果然就让他查出了勾当!
其实这种事,胡阁老不是做了一次两次,但都十分谨慎,从来没出过纰漏。首先他不留下任何证据,其次得到考题的都是他信得过的人选,再说一旦东窗事发,那些得到考题的也全都遭殃,所以他们哪怕从安全角度出发,也不会向外界吐露一个字。再说谁愿意自家子弟辛苦考取的进士,被人知道是作弊得来的?所以那些得到考题的人也从不向亲朋好友透露,哪怕亲朋家中正好也有参加会试的举子……所以这些年来都没惹过什么麻烦。
然而今次有个不靠谱的家伙,也得到了考题,那便是胡学士的儿子胡种!这小子在江西那是数一数二的纨绔,有他爹罩着自然在省里横行无忌,就连布政使按察使也得客客气气叫一声‘二公子’。这胡广虽然称不上不学无术,但肚里的墨水还不如王贤多,却能从公认文教天下第一的江西一路连奏凯歌,最后高中解元,不就全托了他老子的福!
胡广和儿子分开多年,本就满心愧疚,此番胡种进京赶考,当爹的自然要为儿子保驾护航。胡广想的是,当年他中的是状元,此番若儿子也得中状元,便是一番父子双状元的家伙。就算这样太招摇,只要也要让儿子名列三鼎甲,被直接点翰林,才对得起自己今时今日之地位。
不过等儿子一来,胡广让他作文一看,才发现那叫一个麻绳栓豆腐——根本提不起来,要想凭真本事中进士,那是不可能的。只好亲自做了三篇文章,要儿子背得滚瓜烂熟,并叮嘱他绝对不许外传。胡种胡公子也不是傻子,知道父亲如此郑重其事,这三篇文章肯定有门道在里头,本打算听从父亲的吩咐来着。不过他身为胡学士的儿子,不知有多少人围着他、捧着他,想从他身上打探会试的消息。胡种在江西养成了无法无天的纨绔性子,禁不住各种****吹捧,终究还是把考题透露了出去。
一旦开了口子,他也无所顾忌了,后来竟在一班损友的教唆下,暗中向举子兜售考题,两千两银子一份,竟也卖出了上百份!这下还如何瞒得过锦衣密探?很快纪纲便得到了消息,甚至拿到了一份考题。
这下终于逮到了机会,纪纲自然要好生算计一下这帮江西佬。本来他的计划目标里没有王贤,可谁让过了年后,姓王的对他百般挑战?纪都督已经到了不除此獠、寝食难安的地步,这才把王贤临时加进去。“主考大人,主考大人……”王贤和熊概的连声呼唤,依然没法将梁潜从呆滞状态唤回来。梁主考只觉着天都要塌下来了,满脑子嗡嗡直响,根本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那考题应该是他之前交给胡广的无误。但当时胡广拍着胸膛保证,只会给最多不超过十个赣党的核心子弟,他这才放心的。
然而现在看来,胡广似乎没有遵守他的承诺,扩大了泄露的范围。更悲剧的是又碰上王贤发了疯一样非要严加搜检,一下子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都搜了出来。这要是捅开了,自己死路一条不说,还会牵连到家人。
想到这,梁潜好容易才从惊恐万分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先把这两个人糊弄住,待会试过后再找胡广想办法,他忙干笑起来道:“竟然还有此等高人,能把三道考题都猜中,实在是匪夷所思,不过事实摆在眼前,也由不得我们不信呐!”
熊概看看梁潜,又看看王贤,心说主考大人,您这说法我已经用过了,根本不顶事儿呐!
王贤却没有马上发作,只是静静看着梁主考道:“大人的意思是?”
“会试是国家大典,好在这些夹带都搜出来了,这种神神鬼鬼的事情,就不要声张了吧。”梁主考想要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两人看到的,却是一脸可怜巴巴的乞求相。
“主考大人想让我们封口?”王贤冷然道。
“仲德、元杰,”梁潜像抓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攥住了王贤和熊概的手臂,双目满是乞求之色道:“还求你们不要声张!”
“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了,主考大人却怀侥幸之心!”王贤失望的叹口气道:“难道你还没发现,这是一个致命的陷阱。别人挖好坑,就等我们往里跳了么?”
“怎么讲?”梁潜呆呆看着王贤。
“大人应该知道,我和纪纲已经是不死不休,他却亲点我为搜检官,这分明不是什么好心,而是在给我挖坑!”王贤冷声道:“若是我按照以往的惯例,搜检只走过场,那么这些东西都会被夹带入场。若是纪纲在开考之后突击搜检考场,必然会搜出这些罪证,到时候不仅大人跑不了,我这个搜检官也要一起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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