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墟山有多偏僻,我就有多孤陋寡闻。

    就如我第一次下山不知千叶云重,这一次下山我不知桃谷桃夭。

    这里的不知不是我不认识这二人,而是不知这二人的盛名。

    这几天我旁敲侧击地打听,才知道,原来桃夭之于桃花谷就好比云重之于千叶门。

    原来我就是想见桃夭,也不见得能见到。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我很快就见到了桃夭。我能见着桃夭,纯属偶然。我原本是去找周宏,然后在他的住所外碰到了桃夭。桃夭并不识得我,只是朝我看了一眼,点头示意后便走远。仅一面之缘。

    桃夭是来找周宏探听消息的。“我辈与妖族大战在即,这位桃海道友是来打听半年前妖族入侵千叶的详情。”周宏向我解释。“不过,她似乎对那妖君使者格外上心。”周宏轻轻地自言自语了一句。至于所谓的妖族入侵千叶的故事,我没问,周宏也没细述。

    我的一副心思落在“桃海”二字。桃海,桃夭化名而来。只是嵌了个“海”字,也不知是愧还是恋。

    我找周宏本是为打听桃夭,如今见到其人,虽属偶然,却让我这一颗心突然安定了些。

    我与周宏简单寒暄几句便往回走。桃夭已离开多时,我并不期冀还能追上她。

    除非她在等我。

    桃夭等在第三个转角处,还算僻静不惹人注目。尚未转角,我便看到前方隐隐绰绰有一人身影。许是听到我的脚步声,我刚过转角,还未上前,她已回转身来。

    “你是什么人?”她问得干净利落。

    “灵墟山,白小花。”

    “白小花?”桃夭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复又了然。“白华,果然是你。”

    听到她喊出“白华”二字,我这些天紧绷的弦好似松了一般,有一股难言的松快感。故人相见,坦诚相待。

    “你好。我叫白小花。”我没有要否认的意思,只是跟她重新做了个自我介绍。只不过我多少有些好奇她是怎么认出我的。虽然现在问出来并没多少意义。“白华的样子跟我现在差很多,难为你还能认出我来。”

    “你的眼睛,看上去总是那么黑白分明。”桃夭给了我一个意想不到的解释。我也是头一回听人这样评价。

    “泠泷呢,她没来吗?”桃夭看着我突然问话。

    “没有。”

    “那她在妖君身边?”

    “我想应该是吧。”

    如此随意的谈话,让我生出错觉,就好像她没有刺我那一剑,而我们还是当初跟在妖君身边时的模样。那时候加上小海,我们三个人虽各怀心思,倒也算朋友一场。

    “当初你与……你们都待我不错。”桃夭等在这似乎只是想跟我回忆当初那段过往。

    她说得似乎漫不经心,我应得也是慢条斯理。然而总有那么一个人的名字被我俩避过,那便是小海。

    因为避过不谈,反而显得刻意。

    有些人有些事放在心里了,就算有再多的话绕啊绕还是绕不过心底那一关。桃夭终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他还好吗?那一剑,我,我,我……”直说了三个“我”字,却再说不下去。就算有再多的理由,终究是实打实的刺下过那一剑。

    原来,她还以为她伤的是小海。

    “那天约你在山顶见面的人是我。”我可不打算让她误会着,既然她当初狠心刺下一剑,便该明白她与小海之间再无可能。如今这般似有还无的牵念着,反倒显得惺惺作态。“所以,对小海,你大可不必愧疚。而对我,倒是可以补偿一番。”

    “真的?”桃夭看着我,竟露出一丝窃喜。怕是真的动情了。命运果真弄人,她当初刺下的一剑本是断情,却更像是她情之所起。

    我指了指心口,“这里被你那一剑刺空了。”

    桃夭半张着嘴,似乎被惊到了,“那你怎么还活着?”

    我咧开嘴笑道,“妖君帮我续的命,但我活不长了,除非有传说中的灵池水。”

    “所以,你是为灵池而来。”桃夭一时间收起神色间的动摇,警惕地看向我。

    我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急切,只是仍掩盖不住话语间的慎重,“我只是要再活久一些。”我指着心口,定定地瞧着桃夭,“这是你欠我的。”我担心她不为所动,字字句句似从我嘴中蹦出来,“也是欠小海的。”

    果然,提到小海,她的神色才松动些。“我会想办法给你取灵池水,拿到后你就走吧。”

    “要多久?”我问。

    “今夜月上中天,你在谷口等我。”

    “好,我等你。”

    夜入得极快。我在桃花谷口附近踱了一圈步,明月已垂在天幕,我离灵池水仅剩半个夜晚的距离。

    举头望明月沉沉,我一颗心却是七上八下,惴惴得很。待到月上中天,待到明月垂垂,待到东方鱼白,桃夭还是没有来。

    我不知道桃夭为何失约,不安的感觉一寸寸撅紧我的心。无端的害怕,想要逃离。

    然而,不待我行动,我已被围困。一群桃花谷弟子将我团团围住。

    我向四周看了一圈,然后听到人群中传来周宏的声音,“小花,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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