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兄弟斗心眼归斗心眼,不服气归不服气,可酒照喝,席照摆,既然老爷子愿意,干嘛不趁机多喝点吃点?这也算是往回搂点不是?这一日,王建在花红楼上,大宴文武近百号大小官员。这酒席之上,守着最高领导,自然是歌功颂德,谀辞如潮。反正哄领导高兴不是?

    临门的一张桌上,坐着的是几个文士,其中有一个,是蜀王府长史韦庄下属的八品主薄,这个崔主薄,虽和大唐世家的清河崔氏都是一个崔字,但聪明劲可和人家清河崔家子弟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没法比。读了几十年的书,可就是一直开不了窍,别说混个功名,就是这人情世故,也是一概不懂,还是机缘巧合,结识了韦庄,韦大人看他实在是日子清苦,人又耿直憨厚,自己手下缺人,就把他搞到了节度府做个小小的主薄。

    按说这蜀王摆宴,崔主薄还真没资格上台。倒是韦庄,觉得崔主薄在府里闲着也是闲着,反正没啥大事,又是清苦久了的人,干脆就悄悄领了来,让他打打牙祭,那些府中的侍宴的人,都知道韦长史是蜀王的红人,虽说看崔主薄官帽服侍,上不得台面,可韦大人领来的,自然是按规矩安排。

    崔主薄头一次上这大场面,开始还小心翼翼的端着架子,除了叉子丢人。这几道酒喝下来,脸也红了,胆也壮了,听的别人称颂蜀王文功武德,心里也是痒痒,巴不得要露一手。

    好不容易瞧个机会,崔主薄急急忙忙,端了一碗酒,站了起来:“下官为大王贺!”

    王建远远望了一眼,有点面熟,不知道是哪一个,唐道袭侍卫在旁,低声道:“这是府中崔主薄。”

    王建呵呵笑着道:“崔主薄有心了”

    崔主薄见蜀王居然认识自己,更是高兴,高声回道:“大王忠贞神武,开府三蜀,文治武功,冠绝天下,实乃我百姓福分。下官为大王贺!为百姓贺!”

    王建呵呵笑着,端起酒碗,道:“百姓安居,孤之愿也,为百姓贺!”

    座中百官,都纷纷端起酒碗,喊道:“为大王贺!为百姓贺!”

    王建等众人喝过,笑道:“崔主薄,我军平定汉中,三蜀归一,百姓可高兴否?”

    崔主薄躬身回道:“汉中乃我蜀中屏障,有汉中则三蜀兵火不至,百姓能安居乐业,自然欣喜。而今这市井之间,都说大王果然英明,早就知道华王爷英武爱民,定能立功封王,才起名花红楼,以寓华王爷以后主政三蜀,传王爷衣钵。百姓如此爱戴大王,下官为大王贺!为华王爷贺!”

    韦庄傻了,彻底吓傻了,我的天呀,这话也能说呀?这三蜀之地,蜀王抢了十几年才搞到手,谁不知道那是为自家儿子准备的。这蜀中地盘,王宗涤做义子那是没份,做了华王爷,哪除了造反抢过来,就更不可能了。你还居然说这是蜀王英明?我领你来打打牙祭而已,不是让你惹祸的,你这是要害死自己呀,还是想害死华洪呀?

    王建也一时愣住,什么?花红楼就是预示着将来成都属华洪啦?哪老子干什么去?老子的儿孙上嘛去? 嘴里不禁念叨:“花红楼,华洪,华洪,花红楼”

    这屋里的百官,这文官全都安静了,彻底的安静了,一个个低眉顺眼,那个也不肯抬头,更不看崔主薄一眼:“见过傻的,没见过这么傻的,这话能听,可是不能说,更不能在大王面前说,找死也不能这么找呀!完了,这顿酒算是让这傻瓜给搅和了!”

    蜀王诸义子中,王宗弼乃是老大,这王宗弼要说论治军、智计、勇武、资格、功劳,丝毫不让华洪,是王建手下数一数二的上将,只是性喜财色,一贯和华洪不和。自从听说华洪归宗封王,王宗弼心里就没好受过一天,真恨不得立马把华洪给撕了才能顺气。只是挑了几次,没见啥效果,王宗涤才一直忍着。

    崔主薄的话说出来,有人傻了,王宗弼可是明白着呢,心里这个高兴,真恨不得上去亲崔主薄几口:“崔老夫子,你老人家太可爱了,好人呐,真是好人呐,这话你说出来,你也别当主薄了,你就当催命鬼吧,华洪匹夫这条命,可是你给催走的。”

    高兴归高兴,王宗弼脑子转的也快,当即上前一步,向王建躬身施礼,道:“华郡王百姓归心,素称贤才,他日主政三蜀,堪当其位,父王识人之明,儿臣为父王贺!”

    王宗弼挑了头,这在座的差不多七八成都明白了,崔主薄给华洪是挖了个坑,王宗弼现在就使劲把华洪往里面推,那些本来就眼红华洪的兄弟们,当即纷纷站起来,端着酒嚷嚷:“儿臣为父王贺,为华郡王贺!”

    王建嘴里念叨几句,不由勃然大怒,听了王宗弼的话,更是火大,正要发作,众义子已经纷纷举酒乱贺,王建一脚,将桌几踢翻,指着崔主薄,怒喝:“无知腐儒,焉敢捏造图乩流言,来人!给孤拉出去,斩首示众!”

    崔主薄正自欣喜,猛然间蜀王翻脸,一个老书虫而已,哪里有什么胆量,顿时吓得软在地上。带刀卫士,抓住两条胳膊,往外就拖。崔主薄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挣扎,一边哭喊:“大王饶命呀,下官句句属实,可没敢捏造呀,大王饶命!”

    王宗弼心里暗道:“属实,你还属实,属实丢命是真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