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漆黑一片,脱去了叶片的枝杈上还残留着前些日子落的雪。

    他回过头去,国王的寝房上缀的金丝边还在散发着淡淡的光。

    像是那位他在这一世,甚至未曾谋面与对话过的陛下生命末期、最后的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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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里尔在大殿外的台阶上静静坐了将近半个小时,吹着寒冷的夜风,平复着自己略茫然的心情。

    直到身后响起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他回过头去,看到主教冕下正走下台阶,面色平静,以温和的目光看向自己。

    “冕下。”他站起身,佛提乌和缓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没有立刻回去?”

    “只是觉得……有点没法接受。”西里尔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殿下呢?”

    “阿纳斯塔西娅么,她稍微哭了一会儿,现在还在忙碌。”佛提乌目光柔和,“没想到,前几年还像个小丫头一样的她,接下来却要接过这个王国沉重的命运。”

    西里尔无言,而佛提乌继续说道:

    “既然这么晚都不回去,那不如和我去喝一杯吧。”

    “什么?”他抬起头,正在疑惑,却见佛提乌已经平平抬起双手。

    而随着他的动作,一股庞大的魔力悄然在他们身前不远处的空地上凝聚,片刻后,淡淡的金光微粒闪烁间,一辆马车逐渐成型——

    那是一辆极尽华贵的马车,车架皆闪烁着金光,车身则是深棕红的颜色,淡银的细线在车身上绘制出水滴滴在魔法阵上的图案——那是源初教堂的标志。

    而车前,四匹浑身雪白的高头大马正挥动着背上的双翼,发出轻轻的嘶鸣声,等待着主人的催动。

    “这是……”西里尔险些合不拢下巴。他在游戏里见过无数拉风的场面,但这样在现实里亲眼看见一辆由四匹飞马拉动的华贵车辇,就这么随着人一抬手而浮现,着实让他大开眼界。

    “一点源初教堂给……主教的福利?”佛提乌已经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先坐了进去,“当然,得坐到我这个位置上才有——进来吧。”

    西里尔坐入车厢,车体微不可查地轻轻震动了一下,随即前方传来了振翅之声——

    马车起飞了。

    车厢内没有过多的装潢,也没有经过法阵的空间扩张,只有淡淡的熏香味萦绕着,让人精神阵阵舒缓。

    佛提乌靠在座椅上,半闭着眼,假寐的姿态与普通的老人一般,看不出丝毫的区别。

    西里尔靠在车窗边,看着云层从身边掠过,四匹飞马平稳地带动着车厢前进,飞过拉罗谢尔中心最高的山头,飞向城池的另外一个方向。

    没过多时,车厢逐渐下落,西里尔辨认出这是外城边缘的位置,心里正疑惑着,马车已经停在了地面上。

    深夜的时间点,这偏僻地方的街道上连醉汉都没有。佛提乌和西里尔钻出马车,随后他指了指一旁一间看着就非常狭小的酒馆。

    没有写着名字的吊牌,也没有其余的介绍,他推开那破旧的木门,将被一盏小油灯能够照亮整个空间、仅仅只有一个柜台、一张桌与四张椅子的酒馆展现在了西里尔的面前。

    西里尔看着佛提乌轻车熟路地走到柜台前,从怀里取出钱袋,放了一个银特里在柜台上,随后走到屋子的角落,打开放在那的酒桶,用长勺舀出一勺,装进一边的木杯中。

    他端着两杯酒坐到桌边,示意西里尔在他的对面坐下。

    “觉得很奇怪是么?又破又小的酒馆,为什么拉罗谢尔的主教冕下,会到这里来喝酒。”

    佛提乌微笑着,端起酒杯,畅快地饮了一口,花白的胡子上都沾上了泡沫。

    “虽然地方小,但酒可一点都不差,我很喜欢这里的酒。”

    西里尔低头看面前的杯子,边缘擦拭得很干净,里面的麦酒上还翻滚着气泡,酒浆是清澈的浅黄色。

    “冕下找我,是还有什么事么?”

    他没有端起酒杯,而是轻声问道。

    “事情?”佛提乌看了西里尔一眼,忽然哈哈大笑,“不不不,我可不会拜托你去完成什么事。有什么事情,是需要越过我,让你们这样的年轻人顶上去完成的吗?哈哈哈!”

    “那是……”西里尔看着老人,直到后者停住笑声。

    他再看向西里尔,目光中满是欣慰。

    “我听源初骑士说了,你在北疆的功绩,做得非常好,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如此出色的战绩,是由一个年轻人来完成的了。”

    “无论是在拉罗谢尔还是奥圣艾玛,我想应该不会有比你更优秀的年轻人……或许巫师那里会有?但那无关紧要。”

    “亚德里恩,西里尔·亚德里恩,你太优秀了。”他随后轻轻叹息道,“如果你身在源初教堂,三十岁前便可以坐上源初骑士团团长、或是省会级教堂主教的位置,甚至能够成为我的继任者。”

    “冕下,我并无此意。”西里尔有些受宠若惊,却还是回复道。

    “我知道,当然,我明白,这并不是你的选择,我也不会强迫你——”佛提乌低吟着,“只是我希望你明白,正因为你的优秀,你会面对平常的年轻人所接触不到的许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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