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婳开口,嗓子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沙哑沉重。

    她眼睁睁看着面前少年举起自己的手臂,露出里头的一把弓弩,弓弩上早已整装待发,犀利的箭头定是淬了毒,在黑夜里闪着细碎银光。

    他的弩箭对准她,这让周婳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

    少年的脸隐在暗处,叫人看不清楚情绪。

    两人无声的对视,少年忽然沉了眉眼,猛地射出自己的弩箭。

    那支箭便那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擦着周婳的发丝,飞快射了出去。

    随即空气里便响起了一人的哀嚎声。

    周婳还有些发愣,苏砚却已经伸手把她扶起来,带着她往树林茂密的地方逃。

    两人走的并不算快,周婳因为浑身都痛,迫不得已把身体一半的重量放在苏砚身上。

    这样她会好受些。

    但那一身天青色长袍的少年却是几欲撒手走人,一刻也不想管周婳的闲事。

    他的脸庞微微发热,好在是在夜色里,叫人看不清楚。

    “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

    周婳只顾着逃跑,没注意身边少年的异样。

    她有些迟疑的扭头看了一眼身后。

    苏知白的声音却在这时候响起来。

    “无妨。我方才已经把他们的首领射杀了。剩下的人群龙无首,交给清风处理就好。”

    他扶着她,鼻尖时刻萦绕着一阵茉莉花香气。

    加之这时周婳因为要听他说话,所以微微凑近了他一些,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近了许多。

    她的唇红艳艳的,说话时上下开合。

    “原来是这样!不愧是你,竟有这般谋算和计策。这下我们算是逃出生天了。”

    少女眉梢眼角都沾上了喜色。

    苏知白看她一眼,终是放开了搀扶着她的手,然后示意周婳往前头看。

    周婳还有些愣神,目光呆呆地移到前方时,却见那山坡后突然走出一个人。

    一边哭一边擦眼泪。

    不是小离又是谁?

    主仆二人重聚。小离哭的伤心,还怨周婳怎么能为了救她,自己一个人涉身险境,若不是遇到苏公子,她们怕是要天人永隔了。

    “呸,什么天人永隔。晦气。”

    周婳佯装生气的掐了一把小离的脸蛋。

    见她安然无恙,浑身上下并无伤口,心里的大石才终于落下。

    彼时夜已到了尽头。

    天边的云升腾,太阳爬上天际。

    明亮的阳光照亮了这一处树林。

    周婳眯着眼睛,从树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之后。

    就见清风不知何时回到了苏知白身边。

    两人站在离她们不远处,说了些什么。

    清风原本还认真听着,忽然脸上出现诧异,还抬头悄悄看了她一眼。

    结果被周婳逮个正着。

    她冲他笑了一下,清风又赶紧缩回了脑袋。

    等到他们一行人在河边洗漱,又吃了点果子之后,周婳便看见清风牵了一辆马车过来。

    她原本还有些奇怪,待到清风走近了,面色古怪的对她道:“我家公子说了,这辆马车给你们用。”

    周婳之前坐的马车早就不见了踪迹,所以她和小离要想继续走,就必须再找一辆。

    没想到苏知白这么大方。

    周婳心里一动,忍不住问他:“我听说你家公子身体不好,经常生病。”

    “你想说什么?”

    清风狐疑的看她一眼。

    周婳却丝毫不在意,只是轻笑:“没什么,就是希望你能替我跟他说一句谢谢。”

    “要说自己去说,我才不要当电灯泡呢。”

    “啊?什么是电灯泡啊?”

    周婳愕然。

    清风却已经丢了马车,转身走了。

    原地的周婳只好摸着下巴,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东西。

    待到他们一行人即将分别之时。

    周婳忽然下了马车,几步走到苏砚的面前。

    少年已经骑上了马,虽然他确实身体不好,但并不是那种苍白的病弱。

    他的肩膀很宽,足够支撑起一族人的荣辱生死,所以前世的苏知白,在到达通州后,真的韬光养晦,用五年的时间,帮助慕倾登上皇位,他也成了朝廷新贵,当朝丞相。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年少时的心酸隐忍在那一年全被发挥了出来。

    苏知白为父洗清了冤屈,还他一世清明。

    坏人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而那时,她还在后宫那个金笼子里当她的贵妃娘娘。

    偶然听闻此事,心中不免生出拉拢之意。

    可苏知白却是谁人都不待见,什么东西都入不了他的眼一样。

    直到她听自己的贴身丫环添油加醋,说苏知白那厮是如何把她送他的金银财宝扔出府外的情形,让她沦为前朝与后宫的笑柄时,周婳便立了誓,理直气壮的说要与苏知白势不两立,不共戴天。

    可后来,老天又用事实告诉她,人最好不要随便立誓,否则被打脸的永远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