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闻你来玉京之前,便先在照花巷置了宅子,那么我的心思,你也该是明白的。我是你的亲姑姑,是你父亲的亲妹妹,自然打心眼里希望你们好。”
她看着祝嘉鱼姝艳的面容,心中却想着,这样的模样,这样的心性,若是没有能护得住自己的手段,没有能荫庇得住自己的高树,只怕在这玉京城里,难得善终。
然而她是这女孩的亲姑姑,又怎么能眼见得她在这样的世道里随水波浮沉逐流。
“你父亲是安贫乐道的好心性,可你初至玉京,便先置华宅,后置罗衣,阿瑜,你既懂得先敬罗衣后敬人的道理,也该懂得,与萧府往来,于你之人情交际,多有益处。”
她叹了口气,握了握祝嘉鱼的手,轻声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邱老夫人与开平侯府的事,我也都知道了。你放心,姑姑不会轻饶过侯府那帮人的。”
“但姑姑也希望你知道,姑姑断不会拿捏你的婚事去谋求什么,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你不愿与萧府走动也随你,但姑姑待你之心,不希望你有所误解。”
祝嘉鱼垂眼,半晌,她说:“阿瑜知道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萧婉如此热衷劝她与萧府走动——她当然明白与萧太傅夫妇走得近于她有莫大的好处,但这样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若说好处,难道三品通政史的夫人,带给她的好处会少?
但在这一刻,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个自称是她姑姑的女子,是切实地为她着想。
她的性子不算软和,却总是难以拒绝旁人的好意。
上一世到这一世,她性情变了许多,手段也厉害不少,但唯独有一样,旁人若是对她口诛笔伐,算计陷害,她即便没法报复回去,也不会被打垮,被压倒;但若是谁对她表露善意,伸出援手,她便会忍不住卸下防备与警惕。
她不是心肠软,只是长久跋涉于暗河的人,大抵总会渴慕一盏,能为她照亮风雪归途的提灯。
萧婉见她的态度有几分松动,顿时心中高兴,又解下腰间玉佩,与手上的血玉镶金的手镯递到她手中,她紧紧握着侄女的手,哽咽道:“我的阿瑜受苦了。但以后有姑姑,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了。”
她想起来兄长与她说的那些话,抿了抿唇,抬手为她整理衣裳,道:
“史书话本上都爱写女子生得花容月貌,便是红颜祸水,轻则亡家灭族,重则破国丧邦,以至于到了今朝,那些自以为是、品行不堪的男子们一边倾慕美貌的少女,一边轻贱女子的美色,阿瑜,往后你在玉京的路,只怕不会好走。”
她伸手,将鬓边的金钗卸下,插到祝嘉鱼的发髻上,沉声道:“但你记着,凡事有姑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