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中,他确信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波澜。

    季景然告诉自己,这就足够了,可是心还是忍不住不断泛起酸涩,几乎令他的眼眶胀痛。

    温玉恰好在这时下了决心开口,“景然,我一直——”

    “我知道了。”

    季景然飞速地打断她,目光从温玉身上离开,移到面前的三幅画上,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反正都是要买的,就选你喜欢的那副吧。”

    说完,他的嘴角还扬了扬,像模像样地上前凑近看了看,有那么两分钟,温玉看不到他的表情。

    气氛又归平和,温玉也配合地选择性遗忘了方才的对话。

    季景然却知道,有什么,彻彻底底地失去了,这辈子再也找不回来。

    在画廊中闲逛了三个多小时,季景然选了三幅画,将近七位数的画款眼睛眨也不眨就填了支票,在一众了然又羡慕的目光中,和邱峻告辞。

    “下次如果还有这样的机会,邱科长可要通知我啊。”

    邱峻热情地握住季景然的手,凑近了他,“放心吧季老弟,你这么捧场,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往往一个称呼,就能明显感受出两个人关系的变化。

    季景然于是连连点头,“那就等邱哥的信儿了。”

    回到车位上,季景然漫不经心将三幅画往后备箱里一丢,温玉见了笑着摇头,“七位数的画呢,也不仔细点。”

    季景然一晒,“你就别打趣我了,快没钱吃饭了。”

    “让你们检察长给你报销。”

    季景然露出了一个烦恼的表情,“报销是不可能了,不过,这笔钱三个月内他是提不出来了。”

    “怎么说?”温玉知道季景然不可能真的花这冤枉钱,于是好奇的问道。

    季景然发动了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着小心地倒了出来,一边随意地回答。

    “这个户头是我堂兄的,他们公司最近有结构重组,其间名下的资产一律都冻结了,支票是真的,只是要三个月后重组结束才可以拿着去银行提款。”

    可是三个月后,他怎么可能会让邱峻有这个机会?

    “请我吃饭吧。”

    天光渐浓中,季景然瞥着温玉光影里愈加柔和的侧脸,只看一眼,便克制地收回,“虽然画款不是我的,可是为了讨好那个邱峻,我也是花销如流水啊。”

    温玉笑意盈盈,“单人标准二位数,不能再多了。”

    “不是吧,这么小气。”

    “前面有家拉面馆看起来也不错……”

    “好了好了,谢娘娘赏赐了。”

    温玉抿唇一笑,“下次吧,今晚,不方便。”

    “知道了,有人在等你嘛。”

    季景然开着玩笑,将她的浅笑印在心里,心底却反而有什么却空了一块儿。

    就这样,不近不远的看着,也很好。

    暮色四合,季景然的车停在温玉的公寓楼下。

    季景然也熄火下了车,“今天辛苦你了。”

    “怎么会,要是卧底的工作都这么轻松,刘子科他们做梦都要笑醒了。”

    “是不是觉得自己可能找到了一份兼职?”

    两人站在楼底下说着话,没什么重要的事项,季景然却近乎贪恋的恨不得这段时光再长一些。

    直到温玉垂了垂眼,精致的轮廓在光影变幻中沾了倦意。

    季景然瞥过她身后,忽而浅笑道。

    “好了,快过去吧,那个人已经在那盯了我好一会儿了。”

    温玉闻言惊讶地回过头。

    远处梧桐在夕阳下树荫婆娑,那个男人棱角分明的面容在树影中若隐若现,抿着唇看着他们,颇有一种暗中观察的意味。

    季景然的车驶离,温玉冲那个男人缓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抬起头,露出细白的脖颈。

    “我回来了。”

    “......再说一遍。”

    “我回来了?”

    “恩。”

    夕阳下,两人的影子,似乎可以走到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