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如想起一个地方,积善堂。

    积善堂原本是沪上某家富豪家出钱办理的善堂,名字是这家人想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取的。

    可惜,前不久这富豪家刚刚因为生意失败,宣布破产,这积善堂也在风雨飘摇之中,随时有关门的可能,一定有很多空房间可以借用。

    张清如打定主意,立刻安排小海去找那些离开的小伙伴到医院做检查,自己则直奔积善堂。

    积善堂的位置很偏僻,但却是楼房,虽然济善堂名字是中式的,但当初建设的时候,却选了洋设计师,按照洋人的风格,都是大大的一间屋子,摆上两排床,一间屋子能摆几十张床却不乱,很像新式的军营。

    如今这能容纳几百人的地方,却大门紧闭,只有一个看门人守着。

    张清如说明来意,看门人立刻联系了东家。

    很快,一个中年男人急匆匆的赶过来,也许是因为跑的太快,已经满头大汗。

    远远看到张清如,男人停下脚步,掏出手绢,擦擦脸上的汗,喘匀了气,才迈着正步走过来。

    “您有,鄙人姓黄,是积善堂现任的主管。”

    男子伸出手,张清如也伸出手,两个人握了握手,张清如能感到这位黄主管,跑得手都在发抖。

    “您好,我姓张,张清如,是律师。”

    “张律师,你好,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黄主管,我想借用您这里的房间,暂时收留流浪儿童,不知道您这里是怎么个章程?”

    “我们这里,我们这里,”黄主管支支吾吾的说道:“我们这里,关掉了?”

    “关掉了?”

    “这两天,这已经把所有人员遣散了。”

    “你是要把这个房子卖掉?”张清如看看这座大楼,虽然地点偏僻,应该也能卖不少的钱。

    黄主管叹了口气,“卖不掉的,张律师,你是律师,说给您听,您一定懂的。”

    “难道有内情?”

    “是这样的,当年这块地皮,也是善心人士捐赠给我们积善堂的,有言在先,只有做善事,这块地皮才是免费的,若是改作他用,要以时价的十倍,偿还给捐赠方。”

    张清如估计了一下如今价格的十倍,买下这幢楼,不论做什么都是亏本的生意。

    “的确是卖不掉了。”

    “我们黄家,啊,我是黄家的远亲,受聘过来管理积善堂,这积善堂一直靠黄家的捐赠维持,您也知道,黄家破产了,积善堂自然也维持不下去了。”

    “没有其他的捐赠嘛?”

    “说实话,我找过,实在是能力有限,募捐不到善款,只能把积善堂关闭,回老家另谋出路。”

    “那您能晚几天关闭嘛?”

    黄主管面露难色,“张律师,不瞒您说,我已经买好火车票了,后天的火车,租的房子也退了,实在不能改期。”

    “这样呀……”张清如低下头,盘算着哪里还能收留这些流浪的孩子。

    “那个,张律师,您在上海也是知名人士,要是方便的话,积善堂转交给您管理,您看可以嘛?”黄主管有自己的主意。

    “给我管理?”张清如惊讶看着对方。

    “是,这里也卖不出去,空着也就荒废了,我们黄家祖上做的这些善事,也就没人知道了,您管着,用我们积善堂的名字就行,这样日后我们黄家祖辈做的善事,还有人记得。”

    “可是,我没做过善堂。”

    “张律师,你要是经营不下去,就关了,无非和现在一样,我们黄家是绝对不会说什么的。”

    张清如考虑了考虑,用积善堂总比临时去找别的地方安置孩子方便,而且据她所知,上海能一次安置几十个孩子的机构,几乎没有。

    “好吧,我同意。”

    黄主管开心的直拍大腿,“太好了,太好了,我回去把材料备齐,下午就去办手续。”

    两个人商定见面时间,张清如立刻开车回家,做积善堂开门的准备。

    华姐看到张清如安全回来,可算是松了口气,连忙迎出来。

    “是痢疾,孩子已经送到医院去了。”

    张清如开口先说清楚情况,华姐听到是痢疾松了口气,这病还是能治的,不会有大碍。

    “刘总巡捕走了嘛?”

    “他们夫妻两个担心家里的孩子,就先走了,陆老师还在。”

    “知道了,我去换身衣服。”

    张清如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又把金医生的话,转达给华姐。

    “华姐,租界的灾民越来越多,最近不要带囡囡和梨香出去。”

    华姐连连点头,若是灾民无人救济,后果会如何,她是知道的,万一闹起事来,法租界那些巡捕,根本不够用。

    陆秋实正在给两个孩子上课,张清如敲敲门,打断他。

    “妈咪!”囡囡惊叫一声,跑过来抱住张清如,沈梨香也跟在后面跑过来。

    “让你们担心了。”张清如搂着两个孩子。

    安慰好两个孩子,张清如告诉陆秋实,自己会在积善堂安置一些流浪的孩子,想请巡捕房多派人过去看看,维持一下周围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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