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眉眼一弯,对着小显灿然一笑,说了一声令小显心内一酸的一个字:“好。”

    好?真的好吗?

    小显不知。

    这种自欺欺人,对于姑娘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

    梅香没有听到小显的问话。

    她想她只是习惯性地问小显了。

    问她,关于他的事情。

    只有从她嘴里吐出快了两个字时,她焦躁的心情就会渐渐平复起来。

    因为小显的话,让她相信他总会回来的,不是吗?

    梅香望着盛着馒头的白色的碟子,像极了多年前的一个晚上。

    她模糊地记得漆黑的夜里,他敲开她的房门,月光打在她屋檐下的地上,明亮而皎洁。

    “梅香。”他轻唤她。

    “嗯。”

    “等打完这场胜仗,回来,我娶你。”虽然那是一个夜晚,可他的目光却闪着不输于天上的月光的光辉。

    梅香灿然一笑,冲着他直点头。

    “好。”

    目送他离开,是第二天的早晨。

    那天天亮的特别早,早到她有些讨厌初升的太阳。

    她挥了挥手,同他告别。

    他骑在马上,勒住缰绳。

    她看到他的目光坚定而又发亮地望着远方。

    他回头,与她作别。

    时隔多年,她仍然记得那天的朝霞,红的刺眼。

    后来。

    他每隔一个月会给她送一封信回来。知道她不识字,送信的小兵派的多是识字的。

    信中他从不提及边关的事情,只是嘱托她天冷勿要忘记加衣,饿了不要忘记吃饭之类的比较琐碎的小事。

    她每每听到总会会心一笑。

    之后,她也想认真地回信。

    只可惜,字不识得她,她更不识得字。

    目不识丁,就是用来形容她这样的人的。

    她也曾有识文断字的机会,只是因为她的贪玩耽搁了。

    爹爹娘亲疼她疼得厉害,倒也没有像邻居家的柳叔硬生生地逼迫堂哥去识文断字。

    爹爹娘亲看着她,安慰她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可如今,她倒有些怀疑了,无才真的算有德吗?

    若是未来的夫君识文断字,是不是也希望嫁给自己的娘子也能识文断字呢?

    她以往因为不了解,从不曾问过王爷。

    如今想问,只可惜……

    梅香愣愣地摸着王爷泛黄的书信,第一次感到无力。

    她多想把自己想对他说的话,化为文字,寄给他,就像他寄给她一样。

    只可惜,她无法把自己的想念化为笔尖中的墨水有声有色地向他讲述着,甚至她人生中第一次发现,她竟如此笨拙。

    她无法写对想你这两个极其简单的字眼。

    何其可笑!

    她对着空白的纸张,无声地笑着,眼眸中流淌着的不是泪水,而是对自己的失望。

    娘亲疼爱自己没有错,爹爹疼爱自己也没有错。

    错的是她自己想事情太过简单,以往总是随着自己的性子,怎么舒服怎么开心怎么来。

    她怕麻烦,怕繁琐,怕……怕一切让自己为难的事情。

    如今,断然是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

    对着梅树暗暗发誓。

    她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把自己锁在这个院落里的一间矮小的房间中,在里面练习这两个字的笔画。

    大概她太笨了,最终也没有完整写出,便被催着回信的仆人把未完成的信给寄了回去。

    她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快马加鞭,她只知道这样的回信时间,也只是持续到第一年年关。年关之后,她等了一个月,又一个月,再也没有收到他写来的信,不过好在,听到士兵传来他说给她的话。

    她不能保存,略有些遗憾,于是越发地想要学会识文断字。

    听着士兵传来的话。

    话语中,仍然是普通的叮咛,却依然很暖心。

    梅香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一个一个的涂鸦似地慢慢地回复。

    她以为事情会随着时光向美好发展,可谁知,不过三个月的光景,他给她的传话越来越少了,甚至到最后竟然连只言片语也没有了。

    梅香越来越不安,甚至想过要去边关找他。

    只是她不认识路,小显也不认得,她有些发愁。可这并不妨碍,她想去边关的心。她原想着,找了一个可以认识路的人带着她们过去,只是三王爷萧勐拦住了她。

    她理了理身上的包袱,因为方才被三王爷抓住。

    这深蓝色的绸缎面的包袱竟然有些褶皱。

    她皱了皱小巧的眉头。

    这是她能拿得出手的最后的包袱,所以,整理起来不由地有些小心翼翼。

    她轻轻地顺着面料捋了捋,有些纳闷地看了他一眼。

    他比她初见他时,黑了许多。

    若不是因为声音还算熟悉,她愣是没有认出这个又黑又高瘦成竹炭的男人竟然是三王爷。

    她与他不是那种只有过一两面之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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