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曦脸色不太好看。

    他从小就是聪明懂事的,很少有被人拆穿心思的时候,尤其是小玉还是个比他小的女孩。

    “我下面说的话,若是觉得可听,就姑且听两句。若是觉得毫无意思,就权当我信口胡说。”小玉重新推着他往前走了走。

    “我性子乖僻,能看得上的人没几个,对你也只是看得顺眼而已,但香花是入了我眼的,你若是真喜欢她,我觉得挺好。”

    卫曦听得又想气又想笑。

    她才多大年纪,竟然用长辈的额语气对他说话?

    还有,什么叫他也只是让她“看得顺眼而已”?

    “这事的关键在于,她未必喜欢你。先前杨遇被派到漳州去了,你或许还有机会一搏,如今他平安回来,你这边就已经落后几步了。所以你若是还有不甘,可得抓紧。”

    卫曦轻轻笑道:“天涯何处无芳草……”

    小玉见他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气道:“可恨不是那朵花!”

    说罢,也不管卫曦,她自己气呼呼地径直走了。

    卫曦一个人孤零零地被留在荷塘边沉默半晌,才自说自笑道:“何苦勉强?以后见面,至少还能相视一笑。”

    “在哪儿呢?这么大片荷塘,上哪儿找殿下去……”许如玉嘟嘟囔囔的。

    近日暑热,她老家送来了一些冰镇的荔枝,也是最后一波荔枝了,许如玉央求着她娘亲特特地带来王府,送给王妃品尝。

    王妃收下了,留下她母女二人说话,到后来许如玉就问起卫曦伤势如何,王妃笑说小玉推着他出去散心,这会儿应该在荷塘边上。

    小丫鬟给她撑着伞,连声让她慢一些。可许如玉都走了大半个荷塘也没见到卫曦,她都要以为王妃是不是记错了。

    “小姐小姐,看那儿!”小丫鬟低声叫她。

    许如玉用扇子挡住耀眼的阳光,往她说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前面不远处一凉亭内,卫曦正坐在轮椅上,似乎在赏花。

    她立即躲在高大的芭蕉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打扮,这才莲步轻移,摇着小团扇款款地走过来。

    “如玉拜见殿下。”

    卫曦转过头,轻笑道:“不必多礼。”

    许家是他爹义勇王还在时,就投靠他们的,这些年来私底下往来不少,卫起等人谋反后,才开始明面上的走动,是以卫曦和许如玉也是见过几面的。

    “殿下近来身体可好些了?”

    卫曦笑道:“好多了,多谢关心。”

    许如玉见周围没有旁人,就高兴道:“殿下一个人在此处赏荷,真是好雅兴。如玉今天是来着了。”

    卫曦只是一笑,并没答话。

    要是真能让他再独自待一会儿,他倒可能真心会谢谢她吧。

    果然许如玉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根本就不想看荷花,只安静了片刻就又说起话来。

    “殿下可知道这回镇国将军立了大功,不仅收复了漳州,还绝了后患?”

    “略有耳闻。”

    许如玉着急地想把自己发现的秘密告诉他,生硬地转了个弯道:“那殿下可知道杨遇?”

    这个自然知道。

    卫曦点了一下头。

    接下来的话就有点不好启齿了,尤其是对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来说,这些话更是只能烂在肚子里的。

    可这回不说,卫曦不知还要被成香花蒙蔽多久,她一时心切,竟然单膝给卫曦跪下了。

    卫曦身上有伤,不便弯腰,只能伸手让她起来。

    许如玉低着头道:“如玉近日得知一事,事后辗转难眠,还是斗胆要告诉殿下。”

    卫曦大约猜到许如玉要说谁的事,心中苦笑道:还真是给她添了不少麻烦,以后该怎么赔礼道歉呢。

    “说来。”

    许如玉尽量说得不那么幸灾乐祸,自己伪装出一副“无意拆穿,但事实就是如此”的楚楚可怜神态。

    “那日我有事找杨夫人,不巧的是先看到一驾马车停在门口,我想杨府若有客人我便等上一等也无妨。可谁知这一等,足足等了两个多时辰,然后才见一个女子从杨府出来。”

    卫曦已经知道整个故事了,配合着嗯了一声。

    许如玉没看出来他的情绪波动,接着说:“那女子就是安平公主的义女成香花。她当时戴着斗笠,不过我认出来她身边的那个丫鬟,心里有些纳闷她到杨府为何要这样躲躲藏藏,随后不久我就见另一人从杨府出来,正是杨遇!”

    故事说到此处应该停住了,她娘说过,世子殿下是极聪明的人,让她千万不要添油加醋,否则就是画蛇添足。

    许如玉按住了自己火上浇油的念头。

    卫曦听完,有一阵没说话。

    许如玉低着头,也不敢抬起来,不知道他是何表情。不过随便想想也知道,一个男人听到这种话脸上总不可能还是笑的。

    然而不,四下无人,卫曦此时的面容上是带着笑意的,但这笑是一种透着悲悯意味的笑。许如玉此事若是抬头,怕也被吓一跳,不知他这是何用意。

    小玉还说得抓紧,结局不是早就注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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