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正襟危坐,重重将白玉茶盏搁在花几上,“老三,你媳妇刚走不到两年,你就要把外室领进门,你有没有想过,娇娇要怎么办?!”

    坐在下首的中年男人,儒雅翩翩颇有风度,“娘,柳氏不是苛待子女的人,她会把娇娇视如己出好好抚养。您瞧,胭儿不就被养得很好吗?”

    他身后的女孩儿立刻走到厅中,恭敬地朝老夫人跪倒,“胭儿给祖母请安,恭祝祖母身体安康、事事顺心!”

    女孩儿十三岁的年纪,生得杏眼桃腮,一把嗓子揉了蜜似的甜。

    屏风后,闻南唇色苍白。

    前世也是这个时候,在父亲的软磨硬泡下,柳氏领着一子一女进了府,当了他的续弦。

    柳氏作为继母确实很宠她,却渐渐把她纵容得无法无天,以致她成了个目中无人的草包纨绔。

    闻胭是柳氏的亲女儿,却被教养成大家闺秀,不仅把她衬托的蠢笨顽劣,最后甚至还夺走了她的姻缘。

    她的姻缘,是蜀中太守的确次子程德语。

    闻家是蜀锦商户,商户之女能嫁给官家子,这门婚算是高攀了。

    前世她欢欢喜喜地嫁过去,没想到却是噩梦的开始。

    原来程德语和闻胭早已互生情愫,两人在她大婚后情意绵绵地上演出一场场苦命鸳鸯的戏码,令所有人都觉得她南宝衣是阻碍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罪人,是别人爱情故事里的恶毒女配。

    她举步维艰,为了讨好程德语,不惜主动为他求娶心上人,让闻胭以平妻身份进府。

    但以德报怨的后果是,南朋故意用沸水烫坏她的脸·……

    闻南伸出小手,颤颤地抚上光洁无瑕的脸蛋。

    “娇娇,你怎么啦?”堂姐闻珠关切询问。

    闻南摇摇头,眼睛里流露出坚定。

    既然有重活一世的机会,她首先要做的,就是不能再让柳氏和闻胭进门!

    她娇娇怯怯地踏出屏风,“祖母这位姐姐是谁呀?”

    老夫人心疼地搂住她,“你前两日从假山上滚下来磕坏了脑子,不好好在房里养着,怎么跑出来了?”

    闻南脸红,“祖母,我脑子没有磕坏,好着呢。”

    她又转向闻胭,撒着娇道:“祖母,这位姐姐长得真好看,像是台子上唱戏的伶人。”

    丫鬟们脸色一变。

    伶人地位卑贱,这不是变着法儿地骂闻胭吗?

    她们悄悄打量闻南和闻胭,她们的五小姐生得粉雕玉琢,眉宇间都是书香宝气,确实比这个外室女庄重得多。

    闻胭跪在地上,也去瞧南宝衣。

    她梳光洁可爱的双平髻,穿嫩黄色蜀锦织金芙蓉背子,腕间戴两只水头极好的绿玉镯,腰间挂如意描金银铃铛,绣花鞋头还缀着明珠,通身都是低调的贵气。

    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穿一身粉色缎面衫裙,腕间戴两只赤金镯子,却已是她最贵重的打扮。

    明明都是父亲的女儿,可因为她是外室女,她便上不得台面,她便只能当见不得光的那个。

    难以言喻的自卑在心头弥漫,她咬紧唇瓣,心底生出一股浓烈的怨恨和不甘。

    闻南把她的样子尽收眼底。

    她乖巧地走到她跟前,微笑着把她扶起来。

    她道:“地上凉,姐姐莫要染了风寒。爹爹,这位姐姐莫非是你买进府的伶人,专门给祖母唱戏的?”

    闻广尴尬,“娇娇,她,她是你柳姨的女儿,是你的姐姐··…·…”

    闻南“惊讶”地睁圆了凤眼。

    泪水一点点积聚,她娇弱地后退几步,忽然咬着小手帕哭起来。

    她转身扑进老夫人怀里,“祖母,爹爹不要我了!”

    老夫人宝贝她,急忙拍着她的细背安抚,又狠狠瞪向闻广。

    闻广难得愧疚,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娇娇,胭儿是你的亲姐姐,把她接进府,就会多一个人疼你,难道不好吗?更何况你姐姐到了议亲的年纪,在府里住着,将来更容易说一门好亲事。娇娇,你大了,你要懂事啊,你要帮帮你姐姐啊!”

    “住嘴,没看见娇娇都哭成泪人儿了吗?!”老夫人严厉,“大清早跑到这里闹,叫人头疼!”

    “儿子错了……”闻广陪着笑脸,随即吩咐丫鬟,“先摆早膳。”

    闻府富可敌国,早膳不仅精致讲究,用膳时的规矩也很大。

    侍女们如流水般进来,恭敬地将美味佳肴摆上桌。

    闻南陪着老夫人入座,悄悄望了一眼闻胭,故意道:“祖母,孙女伺候您用膳?”

    闻广连忙道:“你姐姐难得进府,叫你姐姐伺候吧!”

    这可是讨好老夫人的绝佳机会!

    闻南没说什么,轻笑着让开。

    闻胭极有眼色地上前,从侍女手里端过一只造型讲究的金盏。

    金盏里盛了些汤,闻起来十分香甜。

    许是暖胃用的热汤吧!

    闻胭自信微笑,在众人愕然的目光里,将金盏摆到桌上,拿汤匙舀了小碗,恭敬地送到老夫人嘴边,“祖母请用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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