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嫮回头,“宋尚书还有事?”

    宋悦谦一抿嘴,满是皱纹的脸上突然露出稚子般纯净的笑,“赵侍郎,他不后悔!”

    赵孝彬不后悔,不后悔去蔚川,不后悔入天越朝堂,不后悔以身殉职。

    他是死得其所!

    所以太师……你不要愧疚。

    你没有错。

    天越安稳,江山盛世,就交给你了。

    …………

    …………

    侯嫮到紫宸殿的时候脸色并不是太好,唇色也泛着白,眼底也没什么光彩。

    姬辛听见了声音眼帘微掀看过去,眉就皱起来,放下手中的笔,“太师怎么了?”

    侯嫮好似没有听见一般停在了原地,一边的小德子也报之以担忧的目光。

    姬辛有些慌乱,太师是不舒服?

    这样想着,便赶忙站了起来,走到侯嫮身侧,“太师?”

    姬辛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侯嫮眼睛极慢地眨了一下,才看向姬辛,“陛下。”

    侯嫮这时才发现,姬辛的身量已经和她相差无几了。

    五年前她要蹲下身子于之说话的陛下,现如今个子比她还要稍高一点,少年人的肩膀算不得宽厚,却也有几分承重力。

    侯嫮的眼睛又缓缓眨了一下。

    姬辛看着侯嫮如此模样,心里担忧更甚,眼神一扫,小德子就了然一点头退了下去去找太医。

    “太师,你不舒服吗?”

    侯嫮平日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沉沉稳稳的,前些日子打他手板子的时候更是中气十足,就是之前帮他挡了一刀,也还能笑看着他说话。

    哪里能看见今日这番神思不属的模样?

    侯嫮好像终于缓过了神,“陛下,知道赵侍郎身死一事吗?”

    姬辛一愣,随即点点头,目光里带着不解。

    侯嫮心里“咯噔”一声,见姬辛面上只是疑惑还有对她的担忧,却没有分毫悲痛意味,心愈发沉了下去。

    还没等姬辛说些什么,小德子就带着今日守在宫内的陈太医带了过来,

    “陛下,太医来了。”

    姬辛一点头,拉了拉侯嫮的袖袍,“太师,让太医给你看看吧。”

    侯嫮却突然变了脸色,“先给陛下看看。”

    姬辛愣住,手里动作一停,他最近,身体挺好的,看什么太医?

    陈太医也是呆在原地,不知道走上前去是给侯嫮看,还是给姬辛看。

    侯嫮面色严肃,“给陛下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让我们的陛下,连一颗为臣子身死悲痛的心也无!”

    话说出口,太医和小德子皆是愣住,下一秒就跪了下去。

    姬辛眼睛瞪大了些,嘴巴嗫嚅着要说些什么,在侯嫮愈发幽深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他确实,没有把赵孝彬的死放在心上。

    或者说,偌大的天越朝堂,叫他关心牵挂的,也只有太师一人而已。

    姬辛在侯嫮的目光中退缩了,侯嫮就闭上了眼。

    她如何不知道姬辛的想法,就是知道了,才——

    没有一点窃喜,遍布全身的尽数是寒意。

    她是有多失败,五年了,养出一个这般冷情的帝王!

    她是希望姬辛能有自己的判断,不要轻信他言,也始终要对别人抱有一分怀疑,因为这是帝王最后的保命手段!

    侯嫮不希望姬辛用到,却还是教给他了。

    她从前以为是姬辛还小,不太懂,可是现在该懂了吧?

    蔚川一事,几乎是姬辛亲手处理,哪件事情姬辛不知道!

    就连派遣赵孝彬前往蔚川,是不是他亲自下的令!侯嫮可曾有半分引导亦或是反对?

    赵孝彬死在了蔚川,可是姬辛却无半分为之动容。

    宋尚书方才在太极殿差点难抑情感险些哭出声来,姬辛纵使没有对赵孝彬如此熟稔。

    五年啊,一千多个日夜,你朝堂上站着的那个位置,突然空出来了,你为何心里没有一点感觉?

    这一刻,侯嫮竟觉得姬辛较宫铭更为冷血。

    宫铭冷血,是因为不曾将小情小爱放在眼中,权势金钱每一个都重要,天越江山也重要,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也重要!

    姬辛呢?

    侯嫮突然不知道,对他来说,什么是重要的。

    她吗?还是皇帝这个位置?

    眼见侯嫮脸色越来越差,姬辛慌了起来,也顾不得旁边还有没有旁人的存在,手拉着侯嫮的衣角,“太师,你别生气,朕错了。”

    侯嫮闭着眼不肯睁开,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是可悲,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到头来竟是全部做错了吗?

    是她让姬辛太过于依赖她,是她将他养成这般性子,也是她,造成了今日这般局面。

    是她的错才是。

    可是如今怎么办呢?

    姬辛十三岁了,现在再教,会不会晚了?

    侯嫮深呼吸一口气,睁开眼睛,侧头看向姬辛,“陛下,你为何不为赵孝彬的死感到悲痛?”

    “是因为,不熟悉,还是……觉得理所应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