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素艳好像看出了端倪,看着张兴旺说:“哎,不对啊,兴旺你怎么跟没事人似的,好像这个改革跟你没关系一样。你的钱不用放到锅里吗?”

    “放放放,肯定也得放。唯一的就是,我的工作性质跟别人不同。我负责党建、工会和派车。你俩负责财务和福利。他们是剪片子。”兴旺指着老侯,手指在空中划拉了一下,接着说:“打分标准不一样。我这一块工作就我自个。”

    “哦,合着改半天,就改我自己呢。这是tā • mā • de 干什么呢?”老侯开始爆了粗口。

    “你看你看,说着说着又急了。”凌青云忍着性子,保持着和颜悦色:“侯哥,你是跟他们几个剪电视剧宣传片和做包装的放一块。但结果未必是你一定少了。因为,他们几个台聘的干得也不多。”

    老侯拿起水杯,咣咣地喝下去一半。完了,抹着嘴角的水珠说:“这个改法什么时候实行?”

    “八月份。但是咱们不是延后一个月发嘛。八月份的工资奖金,九月底才能发。多了少了,到九月底就知道了。”?

    “别的栏目的正式工都没意见,是吗?”老侯瞪大了眼问。

    “我目前掌握的情况是,没听说谁不同意。”

    “那就发完第一个月的,看看再说吧。”四位正式工,有三位几乎异口同声,说出了这句话。

    “好嘞!”凌青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那我就往上报啦,办公室的正式工对奖金改革方案基本同意。”

    “没事竟妈的瞎折腾!”侯宝才腆着肚子,端着水杯愤愤地起身离去。

    其他人也带着复杂的表情走出了会议室。

    一辆大巴车缓缓地停在了北江广电台的门口。早已等在门口的几十位中老年市民,有人看见了车前挡风玻璃上写着“畅游北江”的提示牌,便大声喊了起来。《北江新闻》的记者王斌和刘涛从车上下来,向市民们招手,张罗着大家上车。每个人上车前,都从他们手里领了一顶红色旅行帽和一面迷你小国旗。然后,两人把一个又大又长的红色条幅抻开,挂到车身上。上面写着:纪念北江解放70周年大型活动——畅游北江。邀您免费看北江。报名电话:86****88。

    宋春风背着一个挎包走出大楼,走向门口的大巴车。这个“游北江、看变化”的活动,是新闻频道策划的,《北江新闻》来负责执行。从七月份开始,每月两期,一共八期。由栏目制片人带队,领着热心市民去参观游览能体现北江发展变化的地标景点。因为有企业赞助,所以大家积极性也很高。

    正准备出发,侯宝才小跑着从门口冲出来,冲向大巴。一边跑一边喊:“老宋,这次去哪儿?”

    “奶牛小镇。侯哥,你又要去呀?”

    侯宝才喘着粗气,一脸的乖笑:“我在上面坐着也没事。跟着你们去转着玩呗。”然后,拍了一下宋春风的肩膀,说:“王斌和刘涛忙不过来了,我还能帮把手。”说完,转身就往车上走。

    宋春风看着老侯的背影,小声嘟囔道:“那我还得给人家企业说,午餐再加一个人。”

    没想到老侯的耳朵还挺尖,站在车上冲着车门口下面的宋春风谄笑着说:“他们这么大企业,还在乎这个啊?不是事。”

    春风也笑着上了车,看着老侯道:“不是事,不是事。赶紧找地坐吧。王斌,人都全了吧?”

    王斌做了个OK的手势。

    “出发!”

    超长的大巴车载着一堆欢快的面孔,嘶鸣着冲上快车道,驶向远方。

    下午5点,宫仁准时招呼几位制片人到总监办公室开编前会。

    吕东这时已经收到各栏目和正式工的沟通情况。基本没有人反对。她心里甚感欣慰。她突然觉得,正式工也都是通情达理的人。都是老同志,都体谅频道的难处,谁还会舔着脸,不知羞耻地去反对频道的改革。但是,不到最后一刻,她心里不敢彻底放松。吕东算了算日子,实行同工同酬后的第一次奖金发放是在两个月后。那时候如果没事,基本就可以宣告改革成功。她攥了一下拳头,在黑板上的第五项后面打了个对勾。她看了看其他几项,想着一会儿的编前会,把防汛的策划和健身操大赛先布置下去。

    这时,宫仁敲了一下门,带着几位制片人走了进来。

    大家坐定,吕东看了一眼大家,给了个指令:说吧。

    《北江新闻》的马虹一脸无奈地呵呵笑道:“明天书记有两个活动。上午召开市委常委会,集中学习省委十五届六次全会精神。下午到广明河生态湿地调研。明天,市长也有活动,要到百巨县调研水泥厂的污染治理情况。”

    马虹的眼睛从笔记本上抬起来,看着吕东说:“刚才宣传部新闻处打了个电话,说副市长李强有个活动,让派一组记者。”

    “谁谁谁?李强?”没等吕东开口,宫仁便一副嫌弃的样子,瞪着眼说:“他算老几啊?刚上来,主管什么我都不知道。不去!”

    “好,那我一会儿跟宣传部说。”马虹低着头轻声回道。

    吕东看着宫仁的这副嘴脸,内心很不舒服。这就是伺候领导的时政新闻记者身上那股“忘乎所以”狂妄劲儿的真实写照。宫仁就是狂妄到了极致的代表。一位副市长,副厅级干部,在这位主管时政新闻的副科级领导嘴里“算不上老几”。宫仁当年曾经是盯市gāo • guān 的记者。本事并非超乎常人,只是因为工作的便利,近距离地接触到了一座城市的权力中心。而当他自身的修养无法把见到的世面转化成内在的修为时,这股力量就只能另找出路,以一种粗俗浅薄的狂妄呈现出来。吕东虽然瞧不上,但是她也意识到,这些忘乎所以的表象之下,是时政报道的常识。火候和尺度就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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