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充满了狂放与散漫的眼睛,此刻眸底却闪掠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不见他脚下如何动作,身子便骤然凑到了最前方。

    定睛一看,他笑了。

    挨揍的果然是王二!

    此刻,王二脸已肿得跟猪头一般,一身麻布衣裳被撕成了条条缕缕,躺在地上单手护着头,

    另一只手却软耷耷地横摆在地上,腕骨和臂骨连接处扭曲成了一个怪异的角度,显然是已经骨折了。

    揍他的人明目张胆地穿着绿袍官服,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阴沉,目光里露出凶狠的戾色。

    此时王二已失去了抵抗能力,而他仍不肯停手,一拳一脚尽情在身上施虐。

    王二横躺在地上,脸已不成人样,甚至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任由狂风暴雨般的拳脚砸在自己身上,一声不吭地闭着眼。

    官员身后,两名青衣随从一左一右环臂而立,嘴角露出无聊和不屑相交织的冷笑。

    旁边跪着一名四十多岁的胡商,满脸落腮胡,肤色黝黑,正神情惶恐地不停给官员磕头,

    胡商旁边站着一名十五六岁的胡女,衣着很暴露,脸上太脏辨不出容貌,

    一双黑色的眼睛却璨璨生辉,赤脚戴着一套脚镣,显然是被发卖的女奴模样,似乎是从西南寒苦之地过来的。

    青年人见状,目光看向了暗巷的墙角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心念一动,他飞快捡起那块石头,朝着殴打王二的那三人中最为魁梧的那人脑后狠狠拍了上去。

    一声沉闷的声响过后,

    一名魁梧壮硕的随从被石块拍中后脑,鲜血缓缓从伤处涌出来。

    随从身形踉跄了一下,连回头看一眼的力气都失去了,摇晃几下过后轰然倒地。

    王二发现身上雨点般的拳脚消失了,费力抬头一看,

    见青年人站在身前直笑,脚下还躺着一名随从,他瞬间明白了,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傻啊你!你傻啊……”

    眼前这青年人,他只见过三次。

    每一次,对方都喝得烂醉,不省人事地躺在街上。

    而王二则会把他捡到自己居住的破庙里,也不照看,就是让他有个安心睡觉的地方。

    没有想到,今天死到临头,竟然被他从鬼门关里拉了出来。

    但王二却不想对方为他这样做。

    自己只是烂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没必要再拖累别人。

    可现在……

    这一动手,便意味着与东宫交恶,对于和他一样只是闲汉的李十二来说,那无疑就是灭顶之灾!

    “你是何人?胆敢挑衅东宫!”属官指着李十二怒道。

    李十二一手握着石块,一手拎着酒葫芦,坦然笑道:“东市,李十二。”

    属官眨了眨眼,他显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没等他继续回想,一块石块便直接拍到了他脑袋上。

    砰!

    属官应声倒地。

    而旁边的随从刚想上前帮忙,却被绊倒在地,竟是王二死死抱住了随从的腿。

    见状,李十二眼中不禁浮现出一抹赞许之意,然后又是一拍,这随从也跟着倒地。

    紧接着,他来到了已经昏迷的属官身前,蹲了下来,端详了半晌,

    似乎在计算下手的部位,

    片刻之后,

    只见李十二抄起石块狠狠朝属官的手臂砸去,喀嚓一声脆响,

    “啊!!!”

    晕过去的属官被痛醒,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而他臂骨与腕骨连接处,则被扭曲成了一个怪异的角度。

    围观的人群里不乏有心人,细心一看便知,属官骨折的那个部位,恰好与王二骨折的部位是同样的位置。

    李十二仰头抿了一口酒,走到了属官左侧,又是一计狠狠砸下,属官的左臂也被废掉了。

    痛得冷汗直冒的属官两只手臂软耷耷地垂在地上,睁大了眼。

    他看着这个跟疯子一样冷静切疯狂的青年,声调变得异常尖利,

    “我乃太子殿下驾前属官,东宫内给事,你不怕被抄家灭族吗?”

    “太子?”李十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蔑笑来,“我好怕啊,你吓到我了,怎么办?”

    看到青年的神情,属官心尖一颤,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膝盖处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李十二手中的石块,已经将属官的膝盖敲碎。

    属官惨叫到一半,便又再度晕了过去。

    李十二仍然没有善罢甘休,而是朝着他的左膝盖又是一击。

    围观人群顿时发出哗然声,惊骇地看着这个身形消瘦,衣服泛黄的青年。

    这人究竟是谁,怎会有如此狠的心性?

    他知不知道自己打的是谁,那可是东宫太子殿下跟前的属官啊!

    看热闹的从来不嫌事大。

    但是这一次,事情未免太大了。

    看热闹的人群觉得不能再看下去了,稍停东宫来人,谁知道怒极之下会不会拉几个看热闹的人进监牢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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