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酒,展云更喜任城饸烙,泊城千酥饼,山城胡羊汤,窖烧鸡、煎刀鱼、蒜香焖子、烧海参、蛤喇饼、虾爬子......
沿路风景美如诗画,走到哪吃到哪。时令东西并不贵,几个铜板就能解馋。
展云流连于市井间,他跟着走一走,而后就去做该做的事。若回来不碰那匣子,大概歇一歇就要启程。若提起匣子去找客栈,展云就在第二天去城门口等他。
越往境边,认识他的人越多。
百姓们都认识这位百战百胜的大将军,是他将北蛮人拒于渭河北岸,保佑这一方安宁。他还带着士兵开山垦荒,挖井建桥。这年头,这么好的人,还是为官者,属实难见。
对于他身后,一直嘴里不闲着的那位,模模糊糊有些印象,但却怎么都想不起。
想不起不要紧,不妨碍端上去的羊肉汤里多几片羊肉,锅盔里多放些馅料。
展云捧着碗笑的眉眼弯弯,美滋滋咬了一口大肉锅盔,满嘴流油。
展霖笑得有些无奈,走时在桌上多放了几个铜板。
总能看见掌柜拿着多出的钱追出来老远。
边防是重中之重,展霖穿戴好去了青州大营。
展云在附近闲晃,他这个人有一个习惯,人闲心思不闲。想不通的事,想不通的话,会翻来覆去想,每天睡觉前都会将这一天之内说的话虑一遍。
后知后觉想到:经常说谎会成习惯,习惯使然,长此以往,是否能将自己也骗过?
这该是问句,纯纯粹粹的问句。
树荫底下一坐,有人上前搭话,当问到他名字时,单单展云二字出口,就能看到对方像是看到吉祥物一样目光。
且人越聚越多,像看耍猴的。
饶是脸皮厚如城墙拐弯,也有些遭不住了。
借口去茅厕,转了弯溜出来,走出村口才松了口气。
见大路上有两棵枣树,硕大的枣子红彤彤,甚是招人喜。挂在枝上,将树枝都压弯了。伸手摘了一杈,扔了两个进嘴里,倍儿甜。
于是又去摘......
“看那!”
身后不知谁喊了句,展云一惊,拔腿就跑。
以他这腿脚一般人是追不上的,可正是初秋农忙时,路两旁田地里都有人,都跟着追。展云那叫一个心慌,倒不是怕挨打,就是......就是心慌。
慌不择路,脚一滑栽到路与田地之间的沟渠里。那沟渠本是挖来用以引水、存雨灌溉庄稼的,现时用不到,源口堵着,沟里全是泥巴,又臭又滑又陷脚,扑腾老半天,最后还是村民赶来,折了根高梁杆子将人拉上来。
众人哄笑,笑够了将他这坨泥巴用板车拉回村里。
展云蔫蔫的,任他们将自己冲洗干净,有人拿来套衣服给他,展云看着换下来的脏衣服一阵发呆。捡起蹀躞,沉着脸,就着水洗净。
打开门
“嗙”
又关上
怎么这么多人?门外全是人,堵着门口。想要冲出去应该不容易。
“叩叩叩”
外面叩门,掀帘子看了眼里屋窗户,不看还好,只见挤满了人头。
硬着头皮打开门,一灰白须发的老头进来,展云咽了口唾沫,说:“多少钱,您说个数,我给......”
一摸腰间,糟了!钱袋丢了!
“不急不急”老头从旁边人手上接过碗,笑盈盈说:“这是五月收上来的黍米,你尝尝!”
展云迟疑,接过手,低头看了眼黄澄澄的蒸黍米,尔后目光巡过众人,最后落在老头身上,笑着说:“我不饿,您吃吧!”
老头推让,非要让他尝尝。
一个黑瘦的汉子挤到前面:“黍米有什么好吃的!尝尝这个,俺媳妇做的,好吃着呢!”
瞧着应是一碗鸡蛋羹,面上浮着几滴油花花。
有这人开头,后面一个个上前将手里端着的吃食往他面前送。那架势,逼的人步步后退。屋里人多了,窗户空出一角,展云瞧准了纵身一跃,逃了出去。
那群人不依不饶追来,这次展云脚步挺稳,不慌不忙庄稼地一钻,待他们过去才出来。
半夜偷偷将马牵出,直接跑到青州大营,止步五里外,露宿一夜。
清晨,展霖路过时见他颇为意外“怎么宿在这?昨日不是说在村子里借住吗?”
展云揉揉眼,没好气说:“别提了,差点被人吃了!衣服毁了钱袋还丢了!”
“这么惨?”他如是说着,却是笑得分外畅意。
饿得没劲儿,懒得与他计较,展云伸了个懒腰:“走了!”
昨儿除了那顿锅盔羊汤就只吃了几个枣,腹中空了这么久,一定要补回来才行。
走着走着,就见路中站着一众人,走近一看,不由骂了句‘他娘的!’
还是那村那群人,展云牵缰绳与他凑近些,压低声音说:“就是他们,昨日.......”
“展将军!”老头快几步跑上前,声音之宏亮,惊得鸟儿四散,也将展云的话打断了。
路被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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