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泡着,一边很好奇地看有些大爷坐在池子边,抬出一条腿来,用一块粗拉拉的石头磨脚,一边磨,一边跟池子里的熟人聊天,感慨人生。磨了好一会,然后把脚往池子一涮,挪挪屁股,换另一只脚。有讲究的先用手从池子撩些水冲冲脚上搓的灰泥,然后再放脚入池,有不讲究的大爷,搓完直接入池,有时放脚重了,正好溅别人一脸,当然搓下来的脚泥都被池水包容了。

    那会儿我还奇怪,用那么粗的石头磨脚不疼吗?直到今天我也开始用磨脚石,才理解到了当年那些大爷们的乐趣。

    十二

    出来大池子,感觉特别清凉,在里边憋的难受,喘气都好像鼻孔限速。

    找到自己的床,往床上一躺,真放松啊。

    应该让老四再请客搓个背,刘强说。

    我搓背都是我老爹给我搓,给我搓完,我再给老爹搓,旁边床的美东说。

    我也是,我说到,每次搓,我爸都让我使劲。嫌我劲小。我都是让我爸轻点搓,我受不了疼。

    老四!看什么呢?刘强比较活跃,到哪都坐不住,总是来回出溜。边翘着脚找,边叫到。

    因为人多,我们四个的床没都在一起,我们三个挨着,杨卫凯单独在最里边靠墙那里。

    我过去看看,刘强说着拖拉着不太跟脚的拖鞋跑过去。

    看什么呢?听着远处刘强在咋呼,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我跟美东也起身,扭头往那边看去,看见刘强在跟老四好像拽着什么东西夺来夺去的。

    咱俩也过去看看吧,说着,美东把床上的浴巾扔在我肩头说,披一下,别感冒了。

    老大,就是仔细啊,我笑着说。

    抢什么呢?走到老四床前美东问。

    只见老四把浴巾在腰上裹得严严实实的,半倚在墙上,红着脸,用食指竖在嘴唇上,嘘……,小点声!

    给老大看看,刘强说。

    老四不甘心地从枕头底下把刚藏回去的一个笔记本拿出来,然后小声说,也是他们刚给我的,小点声,是手抄本。

    美东接过来,一个粉红皮,里边已经有些搓搓揉揉的笔记本,翻看,第一页上写着挺隽秀的字《安娜回忆录》。

    什么东西?美东一边说,一边又翻了一页,我们几个在旁侧头看,跟扉页一样的字体,很漂亮,秀气,应该是个学习挺好的写的,看字体像是女生写的。

    开头看了几行,大概是一个女生在暑假到外地的表哥家玩。这有什么好看的,美东对读书不感兴趣,合上丢给老四。

    老四狡黠地笑着说,你们不知道,后边有好的,等我看完先给你看。

    我不稀了看,好啦,咱们走吧?美东说。

    去哪吃卫凯?我都饿了,刘强在旁边咋乎开了。

    都穿衣服,走了!美东一边说着一边往回走。

    泡澡堂子泡得浑身乏力,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

    出了澡堂,到了路边,刘强问老四,哎,卫凯,咱们去哪吃啊?

    领你们去个好地方,我去过一次,有凉菜,有散啤酒,还能放“荷东”、“猛士”。

    在哪啊?远不远?美东问。

    不远,就在前边正阳街上,“新北国”电影院往北不远就是,文化局招待所旁边。

    好啊,好啊,大家欢叫着,然后争相比较着“荷东”和“猛士”里自己心中最喜欢的迪斯科舞曲。

    多少年以后,新冠病毒宅家期间,偶尔在百度新闻中有个推荐,蹦出来一首《BROTHERLOUIESHY》,我恰好无事点开,竟听了一下午。尘封已久的老心随着舞曲和思绪,青春、激情了一下午。

    几个人有说有笑,正走到一马路口,“王裕”葡萄酒公司大门口的时候,听到后边隐约有人叫我:海超!海超!

    我停下脚步,扭过头去找,这时走在后边的美东跑上来说:海超,看见你妈了,大姨在喊你。

    这时,我看到不远处,我妈提着一个菜篮子,一个网兜,看样装了好多菜,挺吃力地从一马路小市场那边出来,边走边喊我。

    等等,我过去看看我妈,我跟大家说。

    妈!买这么多菜?来,我帮你拿。

    你干什么去?那几个都干什么的孩子?我光看见美东,那两个不认识。

    我语塞,不敢说正要出去喝酒,就说,妈,都是同学,刚一起去澡堂洗了个澡。

    洗完了吗?小孩去什么澡堂?乱乎乎的。礼拜六晚上跟你爸去大院洗洗就行,人还少。

    快黑天了,别出去乱窜了,赶紧跟我回家吧,提着这个网兜,我给你买的最爱吃的小蛤,涨价了,两毛钱一斤了。

    尽管心里不太情愿,但也没办法,我嘟哝着:哦,好吧,那等会妈,我跟同学说说。

    这时,他们几个也走过来了,大姨,大姨的叫着。

    我无奈地说,那我先回家了啊。

    回去吧,帮大姨拿着菜,我们也回家,改天再凑付。

    对啊,对啊,回去吧超,改天再玩。

    那时的孩子尽管作,但还是很传统,都非常有礼貌,很懂得尊重老人,知道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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