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正十一年,湖广官员掀起了奏田旻如“谋叛”的飓风,加之容美自当年五月起,阴雨无休,山水泛滥,秋成大半无望。饥民嗷嗷之际,田旻如率土目舍把,拿出自己的积蓄,全力救灾赈济。
湖广总督迈柱在完成了桑植、永顺、保靖三大土司的改土归流后,把主要矛头指向鄂西十八土司之首的容美,搜罗田旻如的罪行,紧锣密鼓地施加压力,天正皇帝却又一次“彰显仁义”地表示自己“原谅”了田旻如。
可是当迈柱奏报田旻如实未洗心易辙时,天正帝又批评迈柱毫无定见。
天正帝要调田旻如进京,地方大员调兵遣将,强迫就范,实施“改土之法,计擒为上”的策略。
田旻如痴望天正帝能够为其主持公道,对地方大员的指控进行针锋相对的辩解。
四川总督黄廷桂指控他隔省私授夷职,越界征收“丝花”。
他说这是明朝以来的惯例,踵行之习,表示革除。
对迈柱指控的“谋叛悖逆”罪,他说承职以来,敬谨自守,不敢有越五章,大员寻疵及于先世,是臣无可奈何之苦衷也。
他面对湖广官员欲置容美于死地的形势,接受不了“昨是今非”的指控,亦歃血誓:如遇官兵,协力堵御,官不上前,听民杀之,民不上前,官即杀之。
天正十一年十月初二,彝陵镇中营中军守备韩岳奉命进司,岳催田旻如进京,田旻如写了“祈假宽限二月”的奏折给韩岳。
当迈柱等人陈兵边境时,田旻如于十一月初七写了“屈抑难伸,呈天请命”的绝命折,他痛斥湖广官员,“立意架词以相倾覆,臣即遍身皆口,冤亦难鸣,扪心自问,臣祖父三代,所受一品之爵禄,赐官锡,不必过论。
即臣十一年来受皇上破格垂恩,且累年来,人人参奏,皇上事事矜全,非旦不罪,且叨冠渥,皇上何负于臣,而臣为此逆无悖理之事。今急切无门,今四路大兵塞径,必欲激动土蛮……恳求皇上天恩,全臣微躯,倘一时土民无知,……有一生伤官兵汉民之处,则臣罪万死莫赎矣”……
天正帝下达的改土归流政策已成为不可逆转的历史潮流——田旻如的倔强,战火的临近,以卵击石的后果,激怒了土民。
邬阳关五百多土民首先抛弃田旻如,离司出走;深溪长官张彤柱投清缴印;中府土民bào • dòng ,捉拿了田旻如的心腹骨干田畅如、向日芳等,围困其住所。
田旻如在土民的“拉拥”之下,交出土司印,答应进京。
他看到“昨是今非”的变化,皇命莫测,大兵压境,民心已变,万念俱灰,决心一死以谢天下,以慰祖先,以示沉冤,于天正十一年十二月十一日自缢于容美天险平山万全洞中。
此后,毛峻德进容美主持改土归流事宜,未遇阻力;次年五月,忠峒等鄂西十五土司齐集省城,公请归流,鄂西地区的土司制度在和平稳定的条件下被彻底废除。
对照自己以前看过的文献资料,贾蓉心里有数了。
根据乾隆六年版《鹤峰州志》载:“查土民共一千九百二十一户(1921户)、男妇共一万零三百六十七名口(人)。”
又有顺治十三年(1656)田既霖向清朝投诚时的数据:其所率部兵二万,改土归流以后容美土司主要被划归鹤峰州、长乐县,因此明末清初时其境内人口约为两万余名。
到了天正年间,土民人口又翻了一倍,达到了将近五万人,这已然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一旦应对失策,定然会引起鄂西所有土民的集体反抗。
因此,天正帝决定擒贼先擒王,攻心田旻如,迫使其自尽,软硬兼施之下,没了领导者的容美土民及其他小土司尽数望风而降……
除此之外,还有地理上的政治因素。
容美土司地处楚之西“南徼”。东联江汉,西接渝黔,南通湘澧,北靠巴蜀,境内山岳连绵,沟壑纵横,最高海拔2300多米,最低在200米以下,是武陵山脉东段的中心。
其疆域控制面积在元末就达到了约2000平方公里左右,鼎盛时期达7000平方公里以上。
包括施州(今湖北省恩施市)鹤峰县的大部分地区,巴东县野三关以南的大部分地区,恩施县、建始县清江以南的部分地区,五峰县、长阳县的大部分地区和石门县(今湖南省石门县)、桑植县(今湖南桑植县)与之接壤的部分地区。
至天正年间推行改土归流以来,其控制疆域缩小在四关四口(东百年关、洞口,西七峰关、三岔口中,南大崖关、三路口,北邬阳关、金鸡口)之内,总面积亦在4000平方公里上下……
可以说,容美土司已经成为了大青治下非常要紧的一片随时可能滋长叛逆风气的“罪恶土壤”,已经到了不得不由朝廷出面解决的地步。
如今容美土司已经被打成了一盘散沙,虽有小规模叛乱不止,但都在可控范围之内,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对付曾经身为“容美土司旗下第一狗腿子”的施南土司势力,如今鄂西最大的容美土司已经变成了残废,那么第二大的施南土司也该一并解决掉了,只要干掉了这两个最大的土司势力,其他的十六司就都好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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