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得累了,明安喝上几口凉了的茶,抱怨几句翟散为何迟迟不现身。
竺源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落寞,有些触动的模样:“他现在……应该……在忙着吧……”
语气间,难免失落,明安感觉气氛不对,又立刻开口畅聊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那激动的模样恨不得把一辈子要说的话今日全部脱口而出。
很长的一段时间后,两人聊得都有些枯燥了,竺府内突然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引得明安眉头紧皱,颇为奇怪,急匆匆地跑出去一探究竟,反观床上的竺源却是嘴角淡然一笑,十分地镇定。
刚一出门,明安便被一众步伐急促的重甲士兵给推搡开,直冲入竺源的房间中。
不等他进去阻止,士兵们已将竺源连人带床给搬了出来。对于这种没头没尾的莽撞行径,明安自然暴怒,更何况还是多年的老朋友,他二话不说冲上前,一把拦下领头的几人,接连质问。
“大人,别难为我们,在下也只是奉命行事。”士兵神色凝重,手按佩刀,一本正经的样子看起来可不像是开玩笑。
明安显而易见的生气和疑惑:“奉命?奉谁的命?整个涂国谁敢动他?!”说罢,便要推开众人。
还未上手,士兵取出了一封冰冷的军令,明安没心情看写的是什么内容,可右下角的印信却如此的醒目和熟悉。
他不敢相信双眼所看到的,的确,整个涂国真就没人敢动竺源,是因为明安忽略了一个人,一个他做梦都不会想到的人……翟散。
他的大脑已经失去指挥自己行动的能力,木头一般地站在那里不动,愣着两只眼睛发痴地看着印信,脑袋里面空空的,唯独心中有着无限无处可发泄的怒火:“他娘的,竟然敢伪造印信,我看你们是找死!”
说罢,明安神情骤变,迅速上前扭打起来,士兵碍于他的身份,也不敢动刀子,只能平白无故地挨打,却丝毫减少不了他心中的怒火。
竺府外的某处街角,翟散正立马而停,面色阴沉地抬头看向远处的郡山山顶,身前一士兵急急忙忙地上前禀报状况,却听他无奈地叹气一声:“算了吧,把他也给带走。”
片刻后,竺源和明安两位重臣在诸多士兵的押解下出了府门,街道上拥挤了诸多百姓来看热闹,一时间,闲言碎语四散而起,沸腾了整城。
第二日,城中发布通告:户部尚书竺源收受贿赂,贪污巨款而被下狱,就在当天因病重而离世。
竺源和翟散之间的关系,世人皆知,现在这么做,却也落得一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
一起被关押的明安,在同一时间被释放出来,此后一切照常,就像所有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
至于竺冰,数日后才从城外回来,听闻家中巨变,遣散了所有家仆,一连数天不出门,即便接连不断的有人上门求见,无一个不是吃了闭门羹。
自那以后,竺家和翟、明两家就断了关系,翟散和明安这两个和竺源关系最要好的朋友也从未去看望过竺冰,也因此,两家人时常被世人诟病。
“恐怕他又是不见我们啊!”明邝、林逸、翟陇三人并肩而立,为难地看着紧闭的府门。门前人迹罕至,落满一地的枯叶,偶尔几只野猫野狗狼狈穿过,三两只乌鸦时不时地落在府内的枯树上叫上两声,尽显落寞。
已经数不清这是他们第几次背着父辈偷偷来此处,此前每当表现出想要探望竺冰的时候,不是被严词拒绝就是被骂得狗血淋头。
他们当然也当面和父辈从各种方面解释过诸如:“竺源不可能做这种事。”抑或是:“此事必有阴谋。”等诸如此类的话,甚至也尝试过将整件事情给查个一清二楚,以还竺家父子清白。可结果,都是无功而返。
翟陇一脸愧疚,来之前他很坚定,但站在门前却显得犹豫:“啧,你说我爹也真是的,这事办得不地道啊!”
“谁说不是呢。父亲被抓下狱,下命令的还是过命交情的好友,另一个最好的朋友也不闻不问,换作是我,也受不了。”明邝也无奈,一向冷静无比的他此刻也拿不准主意。
林逸没说话,只是表情稍微复杂,虽然并不能完全体会竺冰的情绪,但亲人以这种方式去世,实在是让人唏嘘不已。
只是想得再多,又什么都不做,着实让人心急,相比起碍于面子而犹犹豫豫的两人,林逸作为一个和竺冰关系没那么熟悉的人,他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轻松的几个踏步爬上墙沿,下一秒却又突然跳下,神情着急:“公子,里面有人!”
两人顿惊,遂不再犹豫,一同小心地翻上墙沿,探出脑袋看去,在那杂草丛生的庭院里果真看到几个正欲离开的陌生人,蓬头垢面的竺冰就跟在身后。
定睛一看,那几人身上的装着打扮,分明是国宫里的宫仆,此番前来应该是国主的命令。
国主的人为何突然来此?一想到这,翟陇大惊失色:“不好!”他一跃而下,匆匆回去。
他担心的,正是竺冰因为父辈之间的事情而记恨,转而投向国主。
这也不无道理,竺冰自小受尽父亲关心,对足智多谋的父亲是非常崇拜,而自打父亲去世后,竺冰从未见客也不出门,现在却破天荒地接见国主的人,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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