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一道雷,就算树被砍掉也值了。

 张巨鹿心下大怒,他一生所行之事,俯仰无愧天地,立身无愧万民,又怎么可能会有报应?

 他对另一名仆役沉喝道:“你还在等什么?雷不会劈在同一个位置,还不动手?”

 那仆役不敢违逆张巨鹿,牙一咬,走到树边举斧便砍了下去。

 “笃”

 “轰隆”

 斧子刚落在树干上,又一道雷霆从天而降,将这仆役也劈成了焦炭。

 张巨鹿霍然起身,怒目圆睁的看着这一幕。

 徐骁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一道雷是巧合,连续两道,且都是在斧子刚刚碰到树时出现,那就绝不会是巧合。

 徐骁似乎想到了什么,浑身开始轻颤开来,仰头望着天上,眼中迅速积蓄起水雾,颤声道:“素素,是你吗?”

 那边张巨鹿听到这句话,也是浑身一震,眼中浮现出不可思议之色。

 徐骁说了一句后,又忍不住大声叫道:“素素,是你吗?”

 口中叫着这句话,他回过身一瘸一拐,踉踉跄跄的奔向那棵柳树。

 众北凉军大惊失色,为首的都尉急呼道:“王爷小心,不要靠近树木。”

 徐骁充耳不闻,冲到树旁,伸手便抚向树干,口中不住喃喃道:“素素,是你吗?是你在保佑我吗?”

 张巨鹿此时多希望,能再降一道雷,把这个国贼给劈死。

 可惜注定让他失望了,接下来发生的事不仅是让他失望,甚至是让他惊骇。

 因为就在徐骁的手触碰到柳树时,树上刚刚发出新芽的枝叶,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起来。

 刚刚被斧子砍出来的破口,也瞬间长好。

 只片刻之间,树叶就完全长了出来,形成一片绿荫。

 更加神异的是,天上乌云竟破开一个口子,刚好有一道阳光照射而下,笼罩着这棵树和树下的徐骁。

 众北凉军将士见状,无人下令,却齐齐面朝那棵柳树单膝跪了下去,右手握拳,敲在左胸。

 他们一个个也都是激动不已,心绪难平。

 当年王妃白衣缟素,于战场擂鼓,北凉军舍生忘死,最终打赢了最重要的一场战争。

 王妃在北凉军士卒心目中的地位,丝毫不在徐骁之下。

 徐骁见此种种,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就像个几十岁的孩子。

 没过多久,天上乌云彻底散去,徐骁跪在柳树前,抱着树干哭了有盏茶功夫,才逐渐止住哭声。

 他擦干眼泪,脸贴在树干上,轻声呢喃了片刻,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随后便回到队伍中,下令进城。

 而在徐骁抱着树干哭的时候,张巨鹿早已带着一干仆役丫鬟离去。

 他不怕徐骁发怒发狂,可眼见他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哭成那样,心里也老大的不是滋味,自然没了挑衅的心情。

 事情很快就在京城传开,这次张巨鹿出城挑衅,意图给徐骁一个下马威。

 结果不仅下马威没给成,反而因两道天雷,自己闹了个灰头土脸,狼狈离去。

 无论是张巨鹿,还是京城各方人士,都不相信那从天而降的雷霆,是什么北凉王妃的在天之灵所为。

 若这世上真有在天之灵,那些寻求先祖保佑的人,又怎么不见灵光?

 只是事后各方调查,却均未发现徐骁这一行中,有掌握雷法的道家人士,都是在籍的北凉军将士。

 经在京城传道的龙虎山天师赵丹坪探查,现场也并未有施展雷法的痕迹,那雷霆完全是自然之威。

 可没人能说清楚,那顷刻间变得绿意盎然的柳树,和天上照下那道光柱是怎么回事。

 此事成了离阳王朝一个不解之谜。

 而此时正走在襄樊城街道上的李飞,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

 到襄樊后,徐凤年没有急着上门去见靖安王,反而找间客栈住了下来。

 一者现在不是他们急,该急的是靖安王,所以他在等着靖安王主动上门。

 二来昨日王家走得太突然,靖安王尚未反应过来,得给他一些反应时间。

 昨日赵珣回到家,把王林泉跪迎徐凤年的消息带回去时,靖安王就已经猜到,这是徐骁跟他做的交易。

 他心里也是很满意这份交易的,不用跟北凉撕破脸,又能对京城那边有个交代,可谓两全其美。

 所以他一直安心在家等着王林泉上门,并不知道王林泉一家,已经连夜离开青州。

 其他人都被安排留在客栈,徐凤年和李飞只带着青鸟,在街上四处闲逛。

 青鸟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少言寡语,她更多的时候,都是静静看着徐凤年。

 这一看就是整整十几年时光,她也从女孩看到少女,再看成了女子。

 她不爱说话,便是笑也十分含蓄,因此给人感觉总像是一块雪,却又坚硬如铁,没有红薯那般讨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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