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有府中下人牵了龙子在外等候。

    苏大为接过疆绳,翻身上马。

    龙子仰天一声咆哮,犹如惊雷。

    “我走了。”

    苏大为向一帮兄弟抱拳轻喝。

    两腿轻轻一夹。

    龙子心意相通,顺着大道驰出。

    坊道间,早有武侯清出了道路,沿路还有金吾卫守护。

    “陛下令,宫前校兵,各将集结。”

    铁蹄敲打着青石路面。

    伴随着隆隆的马蹄声。

    起先是苏大为一骑,但是随即,有两骑、三骑,不断有骑马将领,从各坊中涌出,汇聚在一起。

    苏大为身边,是一身玄甲的苏庆节。

    两人相视一笑。

    苏大为看了一眼苏庆节身上衣甲,说了声:“不赖!”

    苏庆节身穿大唐十三甲之一的龟背鱼鳞甲,三层重甲,精铁制成,全身重四十九斤有余。

    苏庆节拍马接近一些,低声道:“这玩意穿着可不舒服,若不是为了陛下令,平时可真不愿穿它。”

    铁甲刀枪难入,但穿着厚重,十分不方便。

    不但要有数层内衬做缓重,外面铁甲也常由数层组成。

    龟背鱼鳞甲是三层,苏大为的明光甲是四层。

    穿这玩意就像是一层厚棉衣,再套数层铁片,那滋味可想而知。

    作战的时候,全身汗都被憋在铁甲里,比桑拿要猛多了。

    一场大战下来,常有武将受不了这苦楚,忍不住立刻脱甲。

    但大汗淋漓下,受风一吹,十有bā • jiǔ 就会病倒。

    传说中武将的“卸甲风”就是指此。

    “这是扬我大唐军威的事,别抱怨了,走吧。”

    苏大为挺起胸膛,轻拍了一下龙子的脑袋。

    龙子甩了甩头颅,又是一声暴鸣。

    声如炸雷,震得苏庆节等四周将领的战马一片惊嘶。

    这些马都是久经训练的战马,而且与苏大为的龙子都是熟识,尚且如此。

    若在战场上,龙子一声吼,只怕敌马都会吓瘫软。

    朱雀大道上,道边两旁早就围满了好奇和助威的百姓,西域胡商,以及各属国使节,旌旗沿路招展。

    百姓们对着马上那些唐军将领忍不住指指点点,惊叹之声不绝于耳。

    听到苏大为龙子的吼声时,许多人都吓得后退。

    等看清苏大为一身明光甲,一马当先带着诸唐将驰向宫门时,惊呼化作了欢声雷动。

    明光甲!

    代表大唐武德巅峰的明光甲!

    阳光从东透下,此时,这一支由高级武将组成的队伍,甲光耀日,人马如龙。

    ……

    穿过丹凤门街,过丹凤门。

    前方御桥本来要解马,但有李治特许,这一支数十人的唐军将领,以苏大为为首,穿过御桥,径直而入。

    御桥两边分别是左右金吾仗院。

    过了长长的御桥,看到桥边的鼓楼。

    前方一片大大的广场。

    穿过广场,便能看到大明宫延绵不绝的雄伟建筑群。

    依次有昭庆门、棲凤阁、西朝堂、龙尾道,以及“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含元殿。

    而李治早已带着文武百官,在含元殿前的龙尾道等候。

    在广场上,左右领左右府,大唐十六卫中左右千牛卫,及左右千牛备身,早已在此列队拱卫。

    天子仪仗,旌旗如火。

    仪刀如林。

    苏大为他们至此,人人下马。

    在金吾卫的指引下,大步向着大唐皇帝李治行去。

    但闻衣甲锵铿,金铁碰撞的清悦之声中,苏大为同时留意到了,在场中的除了大唐皇帝及文武百官,还有许多外邦使臣。

    看旗号,有突厥、于阗、波斯、天竺国、倭国、新罗、百济、高句丽等国的使节和酋长。

    胃胄沉重。

    大军作战,一般由驮马负甲。

    到交战前,方才披甲御敌。

    这也是遭到突袭时,许多军队来不及反应的原因。

    光着膀子和披甲,那完全是不同的效果。

    但常时间穿着沉重的衣甲,没等接敌,自己先累趴了。

    这便对情报侦察,斥候提前预警,有极高的要求。

    此次以苏大为为首的一帮武将,为的是向各属国邦酋展示大唐的武德,算是特殊情况。

    咚咚咚咚~~

    鼓楼上,数通鼓响。

    羽扇开阖,天子仪驾展开。

    大唐皇帝李治,一身龙袍冕旒,在身边凤袍凤冠的武后搀扶下,双臂张开,大袖飘展。

    苏大为等走到距离李治五十步外,向着高高御台上的李治及武后,百官们,叉手行礼:“叩见天皇、天后,及诸大臣,恕臣甲胄在身,不能全礼。”

    在扳倒上官仪后,李治已经明示武后与其并列,称天皇与天后,史称二圣临朝。

    虽然相隔遥远,但武将们的声音,却如隆隆巨雷,在广场上回荡,经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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