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凝不由聚精会神地盯住了他。

 他好像当真有几分本事……他年纪看上去极轻,也全然没有修真筑基之才。

 连她的师父都难以请神,他难道还真能请神?

 这里也没有神啊……

 微风渐渐化作狂风,卷动旌旗,呼呼作响。

 更掀动了台阶上挂起的薄纱,露出了后头太初皇帝和帝姬的面孔。

 只有那辛离公子的模样瞧不真切。

 再看香案上点的三炷香,烟圈儿袅袅而上,丝毫不受风的影响。

 好像当真有一位神仙俯下身,正在享用烟火。

 果真……果真神异……

 众人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呼出的气,将那烟圈儿惊散了。

 紧跟着,众人察觉到地下摇晃了起来。

 像是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轰隆隆——

 这个动静……不对。

 元楮口中咒文不敢停,但他却飞快地抬起了头。

 “轰——”这一声是来自天上。

 雨点骤然落下来,将泥泞的地面变得更加脏污不堪。三支香被雨水浇中,方才大风也吹不歪、吹不灭的贡香……灭了。

 香案倒下去。

 贡香在众目睽睽之下,倒插-入了土地之中。

 哪怕旁观者不通方术,也知晓这不是什么好征兆。

 一个一个顿时都脸色大变。

 只有隋离垂眸,一动不动,对眼前的境况半点也不意外。

 辛敖哼笑一声:“且再看这无极门还有什么法子能使出来……”

 阶下元楮面色不改,但心却往下沉了沉。

 他仰面往阶上望去。

 是谁?

 是那位懂得巫蛊的辛离公子吗?不应该。他体弱年少,又不过是从古籍中开了开眼界,又哪里算得上是真懂呢?何况眼下香案翻倒,可不是用了什么巫蛊术,而是真真正正的神仙术。

 所谓神仙术……

 也就是说他会请神,而对方比他更懂得请神。

 所以对方只消提前布下符阵,便能彻底断绝他的请神路。

 尤其眼下的异象,多半是使了五雷法,绘出天罡五雷一类的符咒,再以符咒入阵。

 天罡五雷刚猛无比。

 一边请神,一边引雷,只怕神仙来了都要震怒,你区区凡人难道还要引雷来劈我?自然恼羞成怒,别说掀翻香案了,只怕还要一挥袖叫请神的人背上厄运……

 好生厉害的手腕,对方根本不是为揪出真正的凶手。

 先前那般纵容都城中人吹捧他,只不过是为要他今日颜面尽失,从高处跌落下来,彻底摔个粉碎。

 只可惜啊……

 元楮心下冷笑。

 我今日并非是要请神,接下来便瞧瞧,是那邪魔厉害些,还是你已然释放过符咒威力,如今已然虚弱不堪的符阵厉害些!

 元楮合眼再念咒文。

 这一回他念的语速极快,一边念,还一边咬破了舌尖。

 以血肉,以魂魄,以阴毒之物,以浊水,以焦土……请四方邪祟降临。

 狂风再度大作,雷鸣阵阵。

 众人被吹得站也站不稳。

 “这是怎么了?”

 “快,快护驾!”

 宿卫军当先冲在了前。

 但方才走到辛敖跟前呢,便被辛敖一把推开了。辛敖本人便是个十足的煞星,又何须旁人来护佑呢?

 他抿了下唇,道:“辛离,眼下瞧着似是有些不大对劲啊……”

 隋离皱眉:“……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请神。他要请的是邪祟。”

 隋离抿了下唇:“怕是有几分棘手了。”

 无极门的法术太多了,几乎是修真界中几个门派加起来都无法比的地步。

 辛敖却是骤然起身,大马金刀往乌晶晶和隋离跟前一立,他沉声道:“你昨日连夜在日月坛画了不少符咒,又取了不少血,已经受不得累,妖魔也罢,邪祟也好,且瞧一瞧能不能越过寡人去!”

 他掷地有声。

 他背影高大如山。

 真的很像很像是一个父亲。

 但是……

 隋离抿唇。

 辛敖又把话说漏了。

 乌晶晶果真一把扒住了隋离的袖子,凶巴巴地道:“你们昨夜偷偷到日月坛来了?竟然没有带我!”

 方才还威武万分的太初皇帝闻声,讪讪回过头,心虚地看了看隋离。

 乌晶晶声调愈高,愈加不高兴:“你还取血了?你取血给谁了?”

 辛敖舔唇。

 反正也说漏嘴了……

 那还是辛离去挨骂吧。

 于是辛敖忙将头扭了回去。

 邪祟呢?

 邪祟还不快快出来?

 邪祟一出,帝姬马上就能忘记这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