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习惯家里俩孩子热热闹闹,哪怕只是几天的寂寞,季晨夕都有些不适应。

 季晨夕坐了一会儿,便给尹清泽打电话询问孩子们的情况。

 在看到尹清泽的电话号码时,季晨夕突然思维发散,想到一个问题。

 他只是短暂和孩子们分别,可尹清泽是真的孤家寡人。

 他和孩子们快快乐乐一起生活的时候,尹清泽独自守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尹清泽的心情如何?

 肯定不会好。

 从小时候起,虽然尹清泽是他的保护者,但季晨夕知道,尹清泽这个人特别依赖家人,特别害怕寂寞。

 尹清泽的外公外婆随时都陪伴在他的身边。偶尔外公外婆有事,尹清泽就会去疗养院里陪着母亲。

 尹清泽与其说害怕寂寞,不如说他从小到大就没有寂寞过,所以不知道没有亲人陪伴的滋味。

 季晨夕反倒是经常一个人在家。

 他家里只有爸爸一个亲人,爸爸要赚钱养家,出差是常事。

 这时候,刑程彦或者家里的保姆会陪着他,偶尔他也会直接去尹清泽家蹭吃蹭喝。

 可无论是刑程彦、保姆,还是尹清泽家,都不是季晨夕的家人。所以亲人不在所带来的寂寞,季晨夕反倒是习惯了。

 季晨夕摩挲着手机屏幕上尹清泽的照片,心里很怅然。

 尹清泽依赖亲人、十八岁之前从未离开过亲人。过了十八岁这个分水岭,尹清泽突然变得一无所有。

 到了后来,残忍的真相解开,尹清泽不但一无所有,所信任的所重视的还对他有着深深的恶意。

 被背叛,被伤害。即使与曾经重视的人重逢,也可望不可即。

 季晨夕揉了揉眼睛,吸了吸鼻子,心里不可避免的为尹清泽难过。

 如果他和尹清泽曾经不是情人,只是有误会的朋友。他一定会和尹清泽和好,并帮尹清泽从低谷中走出来。

 可自己现在和尹清泽的纠葛,让他至少现在不可能和尹清泽复合。

 他看到尹清泽,回忆的仍旧是错过与不被信任的痛苦。这种痛苦可能会随着时间消解,会随着他自己越来越强大而释然。

 但不是现在。

 如果因为同情和尹清泽勉强拉近关系,对尹清泽来说,可能也是一种伤害。

 季晨夕又揉了揉眼睛。

 半晌,他洗了一次脸,才给尹清泽打电话。

 “去看升旗吗?记得给他们戴上帽子,羽绒服自带的帽子就行,围巾买了吗?修晏不喜欢围围巾,但一定得给他围上……”

 “带两盒牛奶,饿了先喝着。放在兜里,暖成常温就行……”

 “他们的睡相的确很可爱,但要小心别吵醒他们。小黎还好,修晏是低血压大魔王。吵醒修晏的事要交给小黎,反正小黎经常和修晏打架……”

 “他们就是连体婴,没发现他们随时都是手牵手吗?好像害怕松手后另一个人就会不见似的……”

 季晨夕怅然。

 或许在小黎和修晏心目中,彼此的确是最重要的人。他们曾经是惺惺相惜的死对头,现在都是重生者。他们才是彼此的同类,是证明自己过去和现在的唯一证据。

 季晨夕语气冷淡、公事公办的打完电话,然后深深舒了一口气。

 他又揉了揉眼睛,泪水不知道怎么又流了出来。

 季晨夕已经很少哭,哭也是窝在被窝里,不敢给季黎和柏修晏看到。

 今天他哭得次数,就和季黎重生前伤春悲秋时差不多了。

 光是和尹清泽平静的对话,他都似乎要用尽浑身力气。

 完全的释然,真的好难。

 ——————

 帝都的酒店里。

 尹清泽站在阳台上吹了一会儿冷风。待脸被吹僵之后,他才回屋暖身体。

 现在他的身体不是自己的。他要保重好身体。

 十八年的青梅竹马,季晨夕一点语气上的波动,尹清泽就能猜出对方的心情。

 季晨夕极力掩饰着自己声音的颤抖,但尹清泽知道,只是和自己说话,季晨夕就很痛苦。

 那一刻,尹清泽有从高楼上跳下去的冲动。

 如果不是他还带着孩子,他还背负着创业伙伴和曙光科技那么多人的希望,他真的会跳下去。

 让深爱的人那么痛苦,或许我的死亡能弥补一点?

 尹清泽明知道季晨夕不会认为这是弥补,甚至会更痛苦,但他抑制不住自己这样想。

 他回到房间,倒了一杯温水,服下了每日的抗抑郁药物后,这种消极的思想才好转,只是情绪仍旧恹恹的,提不起劲。

 他又偷偷走进小卧室。

 两个孩子终于换了一种睡姿。毛毛虫季黎变成了仰躺着斜着睡,毛毛虫尾端搭在了柏修晏身上;柏修晏从规规矩矩的仰躺睡变成了蜷缩着的侧躺,脑袋和季黎凑在了一起。

 尹清泽木然的心情升起了一丝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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