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白衣的天初派裴玉小师叔言笑晏晏,瞧着风流倜傥的,一双狐狸眼却笑里藏刀,显然是差点被气疯了的。

    握着折扇的手几乎要将折扇硬生生捏碎,咬牙切齿道,“来,给我仔细讲讲事情的前因后果,说说你们是怎么偷偷接的任务,又是怎么来的,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你们现在应该还在禁闭期间,是么?”

    这一次的任务等级评定出了点儿差错,评低了一级,别说陆方好他们这种仍旧在筑基期未升班的修士,就是已经结丹的修士也不应该接,一不小心就会夭折在这里。

    陆方好露出痛苦的神色。

    裴玉小师叔最是能唠叨,门内弟子最怕他,倒不是怕他罚人,只是被他抓到错处之后不被唠叨几个时辰是没完的,磨得人耳朵里都要起茧。

    也不知道怎么的,万剑峰的弟子基本上都承袭了小师叔唠叨这个特点,就连陆方好自己都不例外。

    陆方好三人被骂了一通,蔫头耷脑地跪在下首,也不敢回嘴,只连连点头,等裴玉小师叔骂完,才悻悻地站起来,老老实实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陆方好还特别提了一下苏瑶与林厌玉。

    这两个人给他留下的印象都太过深刻,尤其是林厌玉,他始终忘不了那个眼神,仿佛要穿刺过他的血肉与骨头,看到他的内里。

    裴玉闻言却抓到了另外一个重点,“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女孩子是这村子里的人,是她杀死的大部分妖魔,你确定吗?”

    “我确定,当时就是她提着剑的,而且还与我过了几招。”

    裴玉闻言连连惋惜,“怎么没把她给留下呢,听起来是个剑修的好苗子,适合入我们万剑峰。”

    陆方好讪讪一笑,他看向裴玉身边的另外一个人,“若情妹妹,你怎么也一起来了?”

    被称为若情妹妹的人身着紫色织金的衣裙,面若桃花,闻言粲然一笑,“我跟小师叔可是接了任务来的,顺便过来看看,省得你们几个麻烦精再捅出什么篓子来。”

    “什么任务?”

    “来寻浣纱城主的小儿子,据说已经失踪好几个月了。”若情说着,叹了口气,“其实之前已经查出来了是遭人陷害,凶手也快查出来了,结果浣纱城的城主非说是被妖魔所害,不许我们再在城主府里查,只道让我们出来寻人,寻到人再说。”

    陆方好不明所以,皱着眉头想不通,“为什么?”话音未落就被敲了下额头,陆方好疼得呲牙咧嘴的。

    裴玉慢条斯理地收回折扇,“小孩子少问些乱七八糟的,这是成年人世界的险恶事件,等你们长大就晓得了。”

    山林里的早上容易起雾,像是下过一场雨。

    村头的老树已经枯死了,一只乌鸦就在湿漉漉的枯枝上蹲着,圆圆的眼睛里映入陆方好一行人的身影。

    它一声也不叫,显得静默又沉寂。

    *

    林厌玉编发的手忽地停了一停。

    “怎么了?编错了吗?”

    “没什么。”他垂下眼帘,“快编完了。”

    他给苏瑶编的是双平髻,两边各坠了一个带着流苏的发饰,看上去便明丽活泼得紧,配着她的红裙,教人想起春日枝头的花,颜色灼灼里又透着勃勃生机。

    也像极了她的性子。

    似乎永远向上永远明艳,永不凋谢。

    如果非要在这世间找出个东西来作比喻的话,她就只能是永不凋谢的花。

    林厌玉挽完发髻,打量了一下苏瑶,觉得少了些什么,他取了梳妆台上的青雀头黛,细细给她描眉,最后又取了一支极细的毛笔,蘸了胭脂给她涂在唇上。

    苏瑶在他给自己描眉的时候就已经闭上了眼,任由林厌玉自由发挥。

    当落下最后一笔时,一个念头霎时在林厌玉脑海里跳出来,就好像是他将她画出来似的。

    这个念头一直挥之不去。

    苏瑶睁开眼睛,清凌凌的眸子仿佛被泉水洗涤过的两丸黑玉石。

    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眼中是满满的欣喜,拍手欢呼,又抬头望向林厌玉,眉眼弯弯。

    天边的朝霞透过格子窗照在她身上,映衬得她双靥如桃花,“我从来没有这么好看过。”

    他心中一动,随即便平复下来,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淡淡道,“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还是那个模样。

    苏瑶狐疑地瞥他一眼,重又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嘀咕道,“明明就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