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开视线所及之处,遍地残垣废墟。

这个不知名的村庄规模并不算小,烧毁、倒塌的房屋比比皆是,颜开目测总数应该不下两百幢。

而且即使是通过废墟,也能看出这些房屋并不简陋,显然这是个富足的村庄。

颜开可以想像到这里原本该是何等安静祥和。

更加触目惊心的是村庄中央的那片空地上的景象。

那里有堆成小山的尸体。

颜开神情有些恍惚,喃喃道:“这叫仅仅死了一些凡人罢了?”

他下意识地下了车,怔怔地看着那座尸山。

这副场景颜开似曾相识,埋藏已久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仿佛昨日重现……

记忆中,那是一个陈国边境的小村庄,落后而贫穷。

村头的平地上,密密麻麻地跪满了双手被缚在身后、痛声讨饶的村民。

他们之中一些人的皮肤枯黄龟裂,身上的衣服打满了补丁,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穷苦百姓。

他们求饶的对象是一名威风凛凛的将军。

将军手中拎着一个因重伤而陷入昏迷的敌国士兵。

那人说是士兵,其实也就十五六岁,唇上的胡子都还是细细软软的,一副少年人的模样。

这个士兵是被村中一名好心的寡妇救下的。

那寡妇丈夫去得早,儿子前些日子上山打猎时被大虫吃了,见到与其子年龄相仿的年轻士兵,顺理成章地动了恻隐之心。

私藏敌兵,是为通敌。

那寡妇的脑袋都磕破了皮,满脸是血,她哀求这位昨日才率军队停驻在村子附近的将军只计较她的罪行,不要牵连其他村民。

她是善良的,否则也不会救那年轻的敌国士兵。

其他村民一面求饶,一面骂她害人精。

然而那位自称“震东侯”的将军是冷酷的,他依照律法,从重处罚,将这个村子的人都判了通敌罪。

将军的部下虽有不忍,但也对这个判决没有异议——他们奋勇杀敌,而他们保护的人却帮助敌人,若是这种行为没得到重罚,麾下的士兵会寒心的。

震东侯没有让麾下的士兵行刑,而是从腰间别着的剑鞘中取出一柄削铁如泥的短剑,将它给了站在他身侧、攥着他衣角的幼子。

他下令由让男孩行刑,要求他将这些罪人统统刺死。

那个粉雕玉琢,比女娃还要精致的男孩吓得将剑一丢,摇头如拨浪鼓。

将军厉声呵斥了他一通,那孩子却依旧不依,哭着说不要。

于是将军把手上的敌兵扔在地上。

他弯腰拾起短剑,塞到了男孩手里,同时大手牢牢握住男孩的手,控制着男孩将短剑刺向敌兵的胸膛。

男孩瞪大了眼睛,努力挣扎着,却完全无法摆脱将军的控制。

年轻的敌兵砸到地面的时候就醒了,他虚弱地咳了几声,神情满是惊恐的看着愈来愈近的短剑。

男孩看到敌兵的眼角有泪水涌出,顺着他那稚气未脱的脸庞流下。

“阿爹阿娘,我好想你们,我好怕……”

男孩听到士兵临死前这般呢喃着,随即手中传来微微的阻塞之感——短剑已经刺入了士兵的胸膛。

士兵的呢喃声消失了,而是发出了破风箱般粗重的呼吸声,紧接着口中涌出猩红的血液,身体抖动如筛糠。

“就是这样,对准胸口,刺进去,然后拔出来。当然,目标是脖子会更轻松一些。”

将军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大手向后一拉,便带着男孩的手将短剑从士兵胸膛拔出。

“滋——”

殷红的液体仿佛喷泉一般从士兵的胸口涌出,射得男孩满身都是,尤其是他的脸上几乎是戴上了一个红色面具,让人一时间看不清他的表情。

士兵的身体机械性的抖了一会儿,便彻底失去了动静,目光也失去焦距。

男孩低头看着士兵,一动不动。

周遭将士只以为男孩是吓傻了,看向那孩子的目光不免有几丝同情——shā • rén 的心理压力他们早有体会,这对一个孩子而言未免太过沉重。

他们心中大为震撼,却又觉得理所当然——也只有从小经过如此残酷的培养,颜家才能维持代代军侯的荣光。

没有人发现,低着头的男孩原本惊惧的眼神开始变得挣扎。

将军对男孩的表现有些不满。

“这才第一个,还剩下六十七个!”

“颜开,握紧你手上的剑,像刚才为父教的那样,将这些叛国者全杀了!”

将军面沉如水,向男孩下达了命令。

男孩依旧低着头,只不过他的眼神逐渐不再挣扎,多了几分迷茫与……愉悦!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染满鲜血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遵命,父亲。”

男孩说完,走向下一个行刑目标——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小女孩。

女孩很害怕,一个劲地哭着。

她应该想求饶,所以嘴巴一直动着,但又因为太过害怕,脑子混乱得话也说不明白,因此男孩只听到她发出叽里呱啦的声音。

男孩认得女孩,她叫三丫,是家中老三。

昨天军队驻扎后,男孩跟着父亲和其亲兵一起到村中巡视,在村长家的院子里见到了三丫。

当时三丫背着个小木篓,在院子里收着晒好的柿子干。

男孩自小锦衣玉食,随军行动的日子里,军粮难以下咽,加上没见过这种食物,顿时就想尝尝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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