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忍住身体的不适,她从袖中取出符咒的另一半贴在眉心,双手结印打开灵识。

    入眼的景象分外模糊,似沉溺在雾中,应当是她的仙力衰弱所致,但隐约能看出有两道身影,一个是叶织婉,另一个应当是男子的身形,虽看不到面容,好在声音还能听得分清。

    “你是不是已经忘了自己的目的?”陌生粗犷的嗓音传来,绝对不是出自幻海之人。

    有人偷偷潜入了竹苑,褚风居然没发现。

    “没有忘。”叶织婉似乎有些惧怕此人。

    安瑾禾收敛神思,想要看得更仔细些,却被女子一声惊叫打乱,屋子里有东西砸了下来。

    男子恶狠狠道:“我看你是不想要回你的命魂了。”

    “想……想……”叶织婉应当是被他扼住了喉咙,说话开始断断续续起来。

    “那褚风模样俊俏,你怕不是想假戏真做?”

    “我……不敢……”

    “不敢就好,叶家人生为我做人,就算死,也要为我做鬼。”男子松开手,叶织婉从半空跌落,“此玉喙剑可抑制褚风的水灵,明日大婚,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做。”

    一阵脚步声后,女子颤着身子从他手中接过物件:“请神座大人放心。”

    神座?这个称呼不由让安瑾禾觉得有些耳熟。

    回忆了片刻她终于记起褚风曾在迷障森林中提到过,此人是翼族首领!叶织婉居然也与翼族之人有所牵连?

    难道以往她对褚风的在乎都是装出来的?甚至连救他的恩情都不过是演的一场好戏。

    安瑾禾心中一惊,这一切实在是太过巧合,连即将成为枕边人的叶织婉都是翼族的傀儡,演技了得,恐怖至斯,怪不得那老僵尸会送了命。

    可妖界与魔界素来互不来往,翼族到底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竟让叶织婉放弃命魂,潜伏在幻海这么多年?

    “咳……”她未收手,灵识却突然中断,体内留存的仙力实在不足以继续供给如此费力的仙术,反而轻咳一声,嘴角落下几滴朱红。

    这个褚风,竟然害她如此虚弱,她心中不免有些愤懑,可当务之急又不得不去告知于他,否则她来这一趟就毫无意义。

    看了看眼前的糕点,安瑾禾默默擦去嘴角的血,强撑着全部吞进去,终于勉强下了地。

    可没有仙力润泽,每走一步,她甚至能感受到骨头之间相互摩擦的顿挫,承受一次非人的痛楚。

    “吱呀——”

    安瑾禾打开褚风的房门,里头空无一人。

    她慢慢向外走去,平时只消片刻的路,她却走得十分艰难。

    这个老僵尸到底死哪儿去了。

    一路绕着水椮殿找了一圈,仍是不见他的踪影,甚至连一众下人都说没注意他的动向,可她迈出去的步子却越来越小,体力愈发不支。

    无奈她只好走到幻海入口处的小道上,认命似的蹲下摸了摸火狐的脑袋:“你们看见魔尊了吗?”

    两只狐狸似能听懂她的问题,从她手中挣脱开,跳至藤蔓围成的拱门前伸了伸懒腰。

    “你是说他出了幻海?”

    见安瑾禾明白它们的意思,两只小东西顿时眯着眼睛“吱吱”回应,随后又蹭到她怀里嗅来嗅去,找寻着白幡旗的气息。

    原本只是很小的力道,安瑾禾却被撞得一个踉跄,她脚步实在过于虚浮,只背靠着拱门坐下。

    这关键时候他到底去哪儿了?

    那翼族人敢闯入竹苑内,应当也是算到褚风不在幻海。

    安瑾禾心一横,既是出去了,她便在门口等着拦住他。

    她双臂抱着腿蜷缩成一团,浑身冰凉,不时有细风拂面而过,惹得她疲倦与疼痛更甚。

    *

    竹苑。

    长着尖嘴喙与羽翅的男子刚离开,屋内的女子便直接跪坐在地上。

    手中的玉喙剑闪着寒光,她嘴角却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随后目光呆滞地站起身,两手捏着刀柄,随意扔在一旁的妆奁内。

    合上木屉后,甚至嫌弃地拍了拍手。

    假戏真做又如何,没有命魂又如何。

    若她真嫁了那人,有些东西自是可以舍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