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年,时正春分。
关内旱魃为虐,郊外哀声一片,流民各自聚集,三五成群。
站在城墙上俯瞰近处,一个个衣裳褴褛,蓬头垢面,中年汉子颓废的傍于树干,目光无神的望向城门,妇女垂头丧气的靠在树根,粗糙的手掌攥着一根破烂的细绳,绳子的另一头系着灰头土脸的孩童,孩童的小手紧握着沾满灰尘、被汗水浸透的炉饼。
远处,更远处,炎炎烈日下,龟裂的土地宛如历经风霜后的老人那脸上的皱纹,上面尚有一些杂草和野菜,不远处的树荫,一些贫户和佃户委靡的张望周遭,总有不甘心的佃户,或结队抬起直辕梨尝试着松土,或提着木桶走向河边。
一条通向长安城的大道,几辆马车疾驰而行,溅起的风沙扑向路旁的流民,和一些即将成为流民的佃户、贫户。
且有一处与众不同,于长安城西十七余里处,一条由流民组成的队伍,气势浩荡,流民们皆是有条不紊地慢行。
队伍尽头,是一处庄子,远远望去,几处炊烟袅袅升起,庄子的大门外,架起了一顶通风的毡帐。
“一个一个来,不要急,都可以领到。”
“每人两个红薯,剥开皮就可以直接吃食,不要急,都有。”
毡帐旁坐着一位两鬓斑白、鹤发鸡皮的老妪,老妪面对每个流民都是笑容可掬。
流民们领到吃食后大多都会低头向老妪道谢,老妪的回应大径相同,“不要谢老婆子,要感谢我们的庄主,庄主说了,这几日红薯管够。”
“阿婆,小玉儿以后还能领到粥吗?”问话的是一个女童,脸上沾了些灰,头发有些散乱,正轻咬着略显干裂的嘴唇。
褶皱的大手将女童头额上几根散乱的发丝拂过鬓角,老妪温声细语的回答:“小女娃,以后每天都有粥吃。”
说完,抬头对着毡帐前的流民沙哑着嗓子,“往后三日,你们依旧能免费领取吃食,三日之后,需要帮小郎君干活才能领吃食。”
嗓音刚落,一个灰黄脸汉子走了出来,疑虑地问道:”需要我们干什么活?“
“这个汉子问的好,身体壮实的就去地里松土、婆娘就去生火,身子不行的就和孩童一起在地里抓蝗虫。
小郎君可是说了,会让大家都吃饱,三日后还会挑选最卖力的几个人,奖励他们一大碗肉食!
你们都是我韩家庄周围的百姓,小郎君的名声应该没有人不知道吧。”
老妪解释的非常细心,却也引起了争论。
“每个人都能吃饱,韩庄主有那么多粮食吗?”
“做的最卖力的还有肉?真有这么好的事?该不会是天上掉馅饼吧。”
“胡说什么呢,谁不知道韩神医的善心,你竟然怀疑韩神医,俺真想给你几脚。”
“我那不是怀疑,只是,只是不敢相信有这么好的事。”
“大丫,慢点吃,不要急,过几日阿耶会好好给韩庄主做事,到时候大丫就有肉吃了。”
……
流民们你一言我一句,队伍逐渐变得喧闹,隐约产生了一些纷乱。
老妪咳了几下嗓子后对着流民大声叫嚷,“你们放心,食物完全足够,只要大家都老实本分的干活,保证都能安稳度过旱灾。”
沙哑的声音穿过喧闹传到每一个流民的耳中,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队伍又静了下来,赈粮继续进行,没有出现拥挤、踩踏这些事件,效率自然好上许多,没过多久,流民们就端起粥、啃着红薯,心满意足的离去。
韩家庄最宽敞的一处院子中,两颗老槐树矗立在院中间,槐树的新枝也吐出了嫩绿的枝芽,绿意焕然,院中飘浮着淡淡的草木香。
一根粗绳系着槐树的树干,绳结在枝杈处缠绕,绳子中间拴着由兽皮织成的踏板,踏板上躺着一个少年,少年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个二郎腿,嘴里哼唧着小曲。
少年叫做韩子皓,是韩家庄的庄主,是众多穿越者中的一员,不同的是,他是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了。
前世是二十一世纪的一个普通理科大学生,于某个周六与室友通宵后,稀里糊涂的来到大唐,一梦千年,一梦之后变成了武德年间的一个婴儿。
韩子皓这一世已经十岁,这些年的经历可谓是十分忐忑,出生时,母亲刘氏难产,幸好孙思邈途径此地,他才得以逃过一劫,刘氏因此气血亏损,不久便离世了。活之不易的他,身体异常虚弱,诸多缘由下,同样也因为韩老庄主的跪求,孙思邈抱着只是婴儿的他,开始四处走访。
命运难料,韩子皓的身体好转,而他的老父亲却病逝了,两年前,收到噩耗的韩子皓,背上行囊,向孙思邈辞别,回庄大孝三年,足不出庄。
小曲尚未终了,就被院子外的喧阗淹没,随着‘咚咚’的敲门声消逝,几个中年妇女出现在韩子皓的视线内,是白天赈灾的几个农妇。
“小郎君,今日的赈粮都忙活完了,这几日的流民可是越来越多了。”出声的是最左边的黄脸农妇,她一把撇开额头的杂丝,挥走脸上的汗水,半喘着气说道。
一股汗臭被微风吹到了吊床这儿,韩子皓眉头微皱,这倒不是感到反感,是身体的自然反应。
“今日劳烦几位阿婶了。”
懒散的声音从少年的嘴里传出,引得农妇们眉欢眼笑,黄脸农妇咧嘴尖声回应,“哎哟,俺们可不辛苦,要不是小郎君心善,把食物分给俺,恐怕俺早就在那队伍里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