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的门开着,吴明军和李远面对面坐着,负责看守的一期士官和上等兵出去透气把空间留给他们说事。

“早饭不错,你饭量不小。”吴明军说。

李远呵呵笑,道,“连长,心里踏实了,有胃口。”

一听这话,吴明军的心就直打鼓,李远踏实了,他心里没底了。他在心里暗暗地说,臭小子,我没胃口了。

吴明军不知道该怎样向李远开口。事实上他知道,说服李远让他心甘情愿地接受现在的局面,很难,因此他才主动揽下说服李远这个任务。他如果说服不了,那么陈涛就更不用说了。

看出了吴明军的踌躇,李远道,“连长,你有什么指示?”

显然,吴明军不是只是来看看他,他一直不是矫情的人。李远住院期间,吴明军一次探望都没有。

吴明军决定直说。

“李远,被你打成严重脑震荡的那个地方青年,昨天死了。”吴明军沉声说,“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我们不相信死因是因为脑震荡,部队和地方相关部门会调查清楚。过来之前,我询问了旅部,军地联合调查组已经成立,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李远呆呆地听着。

吴明军道,“但是这个事情产生了一些影响。经过组织的综合考虑,不能按照原计划让你去带新兵了。”

“我要退伍?”李远问道。

他的心凉透了。

吴明军摇头,给了他希望,道,“不会,责任不在你。但是我们要给方方面面一个交代。”

“交代,谁给我交代?”李远心里愤愤不平,压着声音沉沉地说。

“李远!”吴明军突然大声喊道。

“到!”李远条件反射板地站起来立正站好。

吴明军慢慢站起来,盯着李远,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不要忘了你是一个兵!有委屈咽下去!交代,你要祖国人民给你交代吗!”

“我给祖国人民交代!”李远脸色狰狞大声回答。

吴明军沉声说道,“我告诉你,你最大的毛病就是表面服从心里抗拒!你是一个兵,你刚才说的话像一个兵吗!”

“报告!不像!”李远大声回答。

吴明军深深呼吸了几下,缓和了一下情绪,“你坐下吧。”

“是!”李远坐下,坐姿标准得不行,目不斜视。

吴明军拿起边上的烟打量着,“中华,大重九,你的生活品质搞得很高嘛。”

“那是警卫班的战友给的。”李远道。

“哦,有人孝敬了。”吴明军呵呵笑了笑,随即收起笑容,道,“李远,经过组织研究,决定把你暂调去军人服务中心担任饲养员。”

“喂猪?”李远瞪大了眼睛。

吴明军皱眉。

李远一拍大腿,道,“连长你早说嘛,我还以为要把我怎么样。”

“去喂猪你这么高兴?”吴明军道。

李远呵呵笑道,“喂猪挺好的啊,不用搞训练,早中晚一趟,挺好的,我也比较喜欢饲养动物什么的。”

“你就是个没出息的。”吴明军气笑了,瞪了李远一眼,起身往外走,扔下一句话,“禁闭结束自己回去,打你的背包去军人服务中心找大鱼班长。”

“是!”李远起身立正振奋地说。

喂猪啊,多清闲的岗位,这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工作,原因都是一致的——不用搞训练,或者说可以少搞点训练。可见这支一线二等三流部队的训练强度多么的吓人。

吴明军还真的说对了,李远是个没出息的,哪怕立了那么大功劳——他甚至对是否能评功、评什么功都丝毫的不关心。他在意的是,怎么样才能把小生活给过舒服了。

真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这个兵不含糊,会冲在最前面,而平时则对什么时候都表现得毫不关心。这个矛盾体的兵,正因为如此才让吴明军、陈涛如此头疼。

又爱又恨。

李远重重地松出了一口气,一想到以后不用搞训练只需要挑着泔水桶,给猪洗洗澡,冲洗冲洗猪圈,小日子过得轻轻松松,他就不由的发出会心的笑容。

混个三年,安安心心的完成一期士官的服役期,这就够了。

他心里的想法,只有李堂义最清楚,连吴明军时常都会被他的表象误导。

连队的工作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新兵住进了一排和二排的排房,五十多号新兵为一个新兵连,编制按照原有的编制走。事实上,五连的新兵就是新兵五连。分到了哪个新兵连,新兵训练结束之后基本就会留在同番号的连队,只有极少部分会调到其他单位。

三天的禁闭结束之后,李远回到连队收拾东西,陈涛带着他去军人服务中心交给了大鱼班长。自始自终李远没机会和战友们碰面,因为吴明军亲自带着老兵排出去搞野训了。

铁扫把五连老兵排的高强度训练月正式展开。

李远暗自庆幸,得亏是去喂猪,否则这一个月下来不得脱层皮。对老兵们来说,强度再高的训练也不会让他们产生难以坚持之感,他们对这样的生活早已经熟悉。作祟的是老兵心理——我都老兵老吊了,怎么还要搞这么猛。

今年,老兵们的抵触情绪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因为大家都知道去年的年终考核,五连别说和老对手二连媲美,甚至已经落到了倒数。这样的成绩让每一位官兵都心存愧疚并且深感没面子。

是大家搞得不够好,增加高强度训练大家没有什么可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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