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

“出列!”

“是!”

赵会理跑步出列,面朝军旗立定站好。

李远下达口令:“向军旗——敬礼!”

赵会理抬起右手向军旗致以最后的军礼。

“礼毕!”

李远上前一步恰好站在赵会理面前,道,“即日起,你正式退出现役,是否清楚!”

“是!”赵会理梗着脖子吼道。

李远伸出双手,慢慢撕下赵会理的第一片军衔。撕裂的声音清晰无比,赵会理的双颊开始抖动,频率越来越高,仿佛撕下的是他身上的一块肉。他死死咬着牙齿,咬得咯嘣作响。

“我以为我能干脆利落的走完最后一步,可我心撕裂一样痛。”

当李远撕下赵会理的第二片军衔,泪水如缺堤的洪水从赵会理的眼眶里狂泄而出。李远摘下赵会理的臂章,吼道:“赵会理!”

“到!”赵会理高高昂起头颅狂吼着。

“卸装!”李远硬着心肠下达了最后一道口令。

赵会理死死抿着嘴唇,死死抿着嘴唇。他知道,当他回答,他就彻底变成褪了毛的猪等着上案板。

“卸装!”李远咬着牙齿再一次下令。

赵会理艰难的张开嘴巴却无法发出声音来,只有那泪水狂泄而下,曾扛着民族希望的双肩颤抖不已。

“是!!!”

喉咙里迸出一个音节,赵会理飞快地摘下迷彩帽卸下武装带,递给了站在一侧的薛平。这意味着,他已经彻底退出了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部队的作战序列。

此时此刻,能带在赵会理身上的,都是能带回家的。这是以军人身份最后一次向军旗敬礼的仪式,也是老兵们与过去两年军旅生涯割裂的仪式。

悲伤弥漫着队伍。平时嘻嘻哈哈盼望着渴望着回家的兵,此时此刻才感觉到了痛。当军衔被撕掉,迷彩帽摘下,他们没了主心骨一般无助。眼前迷茫,没了指引方向的那个人,也没了不断奋勇向前的无穷动力。

最难受的莫过于李远。

是他亲手将一位又一位弟兄的军衔撕下来,也是他向一位又一位战友下达了解除武装的口令。这最后一步,是他推着老兵们走完的。每走完一个兵,他的心就撕裂一下。到了韩红军,他已经能够感觉到心脏已然千疮百孔伤痕累累滴着血。

“韩红军!”

韩红军高昂头颅脖子的青筋爆裂,大吼回答:“到!!!”

强忍着鼻尖的酸楚,李远沉声说道,“即日起!你正式退出中国人民解放军作战序列!是否清楚!!!”

韩红军深呼吸,那一声“是”却哽咽在了嘴边。曾不假思索下意识给出的回答,此时此刻却如此的难以出口。

“你是否清楚!”李远大吼问道。

韩红军狰狞了面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是!!!”

“向军旗敬礼!”

韩红军抬起手向军旗敬礼,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礼毕!”李远下达最后一个口令。

走到这一步意味着这是韩红军这辈子最后一个军礼。

李远向前一步站在韩红军面前,准备撕下他的军衔。

“等等!”

吴明军忽然说道,举步走过来。

李远让到一侧。

吴明军站在韩红军面前,看着这位本应有更好军旅前路的兵。他亲手替韩红军撕下了军衔,用力拍了拍韩红军的肩膀。这一刻,韩红军再无法抑制情感泪流满面。

两个方阵区别明显。一边是新兵,另一边是已经被取掉了军衔标志、迷彩帽和武装带的老兵。

李远向新兵大声下达口令:“向老兵敬礼!”

新兵们向老兵致敬,老兵们再没机会举起他们的右手向昔日的战友还礼。走到这一刻,他们的军旅正式宣告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