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一带,是由越国公冯盎治理。

 岭南就是广州。

 在大梁朝,从各种意义上说,都不如中原。

 在这个地方哪怕当官,都有很多人封愿闲在家都不去。

 条件恶劣可想而知。

 嬴封一路疾驰,也确实留意到这一带连正经的成片庄稼都少。

 所见百姓也是旧衣破衣,过得很穷。

 人穷吃不上饭,可不就安了坏心思了么。

 不过,这一路上,嬴封倒是留意到有些地里种着甘蔗。

 路过一些集市,也有人在售卖灰糖。

 就是甘蔗初榨后提炼出的糖。

 这种糖颜色发灰,味道也带着苦味。

 价格更不高,每斤才二十多文,百姓并不太爱吃。

 嬴封皱了眉。

 糖在历朝历代都是好物。

 尤其是古代没有更多热量来源的情况下,可以说人人都喜爱吃糖。

 但长安那边所用的糖,普遍都是从印度进口里的石蜜,价格昂贵,售价两三千文钱一斤。

 如果用后世采用的甘蔗熬糖方法做出白砂糖,不仅价格能高出几倍,更能改善这边人的艰难生活,是双赢的好事。

 嬴封琢磨着找个机会,肯定要跟这位越国公说说,算是帮一方百姓,解决百年生计。

 这天早上,嬴封从驿站牵了马,要准备出发,他已到岭南境内,用不了一两日,就能前往目的地港口一带了。

 然而还未走几步,就有人拉住嬴封,好心劝他,“这位小郎君,你劝你啊,今天最好别走这条路。换个方向,换个路走吧。”

 说话的中年驿站差役,叹了口气,摇头说道。

 嬴封惊愕,“我所去之地,就必须沿此路前进,我为什么走别的路?别的方向?”

 这差役怕不是假的,贼人冒充要来抢劫?

 嬴封升了警惕之心,难道这驿站也是贼人开的假的?

 但不太像啊...

 “小郎君,你刚来本地不了解情况...”

 中年差役带嬴封走到背屋僻静处,“听说今天,长安来的监察御史万国俊万御史,要开始shā • rén 了,据说今天最少也要杀超过三百人!”

 “你再往前走一阵子就能遇到,到时候血腥气太重,又触了长官霉头,恐怕连你也跟着遭殃就遭了!”

 嬴封这回是真的震惊。

 “究竟何事至少要杀三百人?!”

 即便是古代,承平日子里,也罕有听说这样的事!

 “能否详细告诉我具体情况,感激不尽。”

 嬴封拱手问道,他肯定要去,更要知道怎么回事!

 嬴封仔细问了差役,才明白事情缘由。

 有人上奏朝廷,说好几个地方,都有流人要谋反,女皇便派人去查。

 这事嬴封是知道的,他来雄州之前面圣,陛下是跟自己提起过的。

 “听说派往黔中的兵曹参军刘光业刘参军,一下子就杀了九百多个流人,上报朝廷说谋反者已诛...然后朝廷就给刘参军连升两品,羡煞旁人。”

 “所以...同样争功心切的这位万御史,决定也要多杀一些,超过这刘参军,也跟着升官。”

 “听说不仅我们岭南,连剑南等好几处都有这样情况发生。唉,造孽啊。”

 嬴封敏锐觉得好像哪里有问题,“这些人难道是冤枉的?他们不是谋反?”

 “都是穷苦百姓,连个锄刀都没,谋什么反?拿什么谋反?”

 中年差役嗤笑出声,“我们都是本地人,啥情况会不知道,全都是谣传罢了,这些大人啊,就是想升官发财,哪管真假!糊弄瞒过圣人,就行了呗。”

 嬴封听明白了。

 这些人想升官想疯了么。

 此事既然让自己撞见,就绝不轻饶!

 他让中年差役把驿丞喊来,如此这般吩咐一番,便翻身上马,策马朝事发地赶去。

 希望还来得及!

 跑出不多一会,嬴封果真就听到远处传来的成片恸哭哀嚎声。

 待到近前,便见好些整装兵家的兵士,将众多破衣烂衫的百姓围在一处空地内。

 而站在兵士之前的,是一个看上去大约三十五六岁胖子,正在大声训斥着。

 “你们这些刁民要是无辜,那天下就没有无辜之人!我身为监察御史,就是要代替陛下治你们罪!

 今天说什么也没用了!来人!开始动手吧!”

 胖子万御史挥了挥手,他身后的兵士们便跑到人群里,抽出腰刀准备要开杀!

 万御史挪动着肥胖的身子,掏出丝绢捂住口鼻,往后退,杀这么多人,他可不想脏了衣服。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替陛下治罪吗!!”

 嬴封拉住缰绳,坐在马上,对万御史怒斥着。

 “证据不足,说shā • rén 便shā • rén !你把我朝百姓当成什么了!你家的牲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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