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二重门后的道宫内,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这位客人将会成为正一教有史以来,第一个破格七品入内门的弟子。

 他年仅十二,布衣出身,父母双亡,周围人都说他是天煞孤星。

 在龙虎山的一重门后,有一位高功大德,元神化身经常在外神游。

 三年前,他偶遇少年,与之结缘,念其天资心性,望收为入室弟子,因此破格。

 少年十分勤勉,不负所望。

 他一路跟着元神化身,历经艰险,来到了龙虎山,并且在进入山门前,修为突破踏入七品。

 今日清晨,他在众多道友的旁观下,登上了龙虎山。

 ……

 此时,大上清宫内。

 烟雾缭绕,庄严肃穆。

 一老一少,一站一跪,仰视着煌煌正大的神像。

 “这是我第一次用肉身与你见面,”李东风笑了笑,说道:“为师没什么好送你,就为你传度受箓吧。”

 若是朱杋在这里,肯定会惊掉下巴。

 这位李东风,赫然就是枯坐黄瓦飞檐三年整的李住持!

 平时他都是木着个脸,朱杋从未见过他笑,也从没见过他正眼跟朱杋说过一句话,迄今为止朱杋只知道他姓李,连全名叫什么都不知道。

 年仅十二三岁的少年听到这话,吃惊的抬头。

 “怎么,不愿意?”李东风问道。

 “愿意!”少年连连点头,激动道:“弟子愿意!”

 “那好,传度前需礼拜三师,”李东风顿了顿,语气一转,变得冰冷严酷:“接受师承,必须立誓守戒,你可愿意?”

 “弟子愿意!”

 “修行之路长漫漫而崎岖坎坷,不论遭遇什么苦难挫折,你可都能坚持忍受?”

 张道灵回想生来迄今的艰难坎坷,回想起大饥荒时的人间恐怖,回想起爹娘发臭腐烂的尸体,他缓缓地弓下了腰,大礼叩首,铿锵有力的回答道:

 “弟子可以!愿济世救民,积德修身,不求回报!”

 李东风抚须,满意的点头。

 这是他元神化身,在外游离三年,寻到的好苗子,打算让其继承自己的衣钵。

 今日终于将少年领到了正一教龙虎山中,他元神归壳后,正身来见,更觉欢喜。

 这孩子,不论心性,还是天赋,都是一流中的一流!

 可惜啊可惜……

 金无足赤,天妒英才。

 李东风看着张道灵期盼的眼神,有些话哽在了喉中。

 在两人初遇之时,李东风就为他算过一卦,卦象有齐天鸿运,也有大凶之兆。

 此为天妒,极易早夭。

 许多年后,张道灵每每回想起这一刻时,他宁愿从未点头,更未叩首。

 清风穿堂而过,李东风的道袍随风飘舞。

 他站在逆光处,张道灵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听到他那如含钢咬铁般郑重且坚决的声音传来。

 “今为汝住持三坛大戒,凡尘断,莫留念。”

 正一教弟子鱼贯而入,受箓仪式正式开始。所谓的三师,指的是监度师、传度师和保举师,分别由老天师、小主持和李东风担任。

 磅礴的念诵声响起,他的命运在此时被无声的扭转。

 祖天师神像高坐垂首,张道灵三跪九拜,念诵《度人经》。

 二重门后,铜钟九响,大音直上九霄。

 全教弟子行道礼,铜钟九响即是有弟子受箓,诸多道友行礼祝福,与之共勉。

 道宫大殿内无风自涌,李东风舌绽春雷,一语成谶:

 “破而后立,吾佑不死!”

 受箓仪式并无这一节,参与的弟子们疑惑的抬起来头,只见当代张天师瞪大了眼,嘴唇哆嗦,他看着李东风,几度欲言又止。

 下一刻,一重门后,一根铜钟实心而响!

 林鸟惊飞,树海倒伏,音浪如波,惊天动地!

 与此同时,躺在茅草堆里的朱杋被惊醒,他若有所思的抬头,看向远方山间的恢弘道宫;

 正在打坐的师姐颜清潋,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头,转瞬又舒展开来;

 准备下山的周晓晓,双眼流露出笑意,朝着道宫方向郑重行礼……

 正一弟子,诸神庇佑。

 福海寿山,寰宇证德!

 至此,正一道弟子张道灵,受箓礼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