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平了城门处的琐事,薅了足足两百多点羊毛,厉叙才借着做笔录的名义将刘峰带走。

 城内,一处行人稀少的胡同拐角。

 “峰哥,不好意思,刚才人多眼杂,我又有公职在身,不方便与你相认,别介意啊。”

 厉叙陪笑道,其实把,主要是为了赚星光而已,比起救熟人,救陌生人无疑更能让城门处的看客们信服。

 “没事。”

 刘峰爽朗一笑。

 只是这笑容在继续看来有些别扭,他看着刘峰那双清澈的眼睛,突然叹了口气。

 刘峰变样了,或许是因为生活的艰辛与北地的艰苦,他的脸比曾经黝黑了很多,最令厉叙伤感的,是刘峰那拘谨得无处安放的双手。

 那个意气风发的刘峰,好像已经死在了刘千山故去的那一天。

 和模样一起被岁月改变的,还有他们真挚的友情。

 他们的曾经曾是多么相似,命运却让他们的现在如此不同。

 “这些年过得还好吗?也没见你写封信回来。”

 厉叙拉他在街边石板上坐下。

 “还行吧,”刘峰含蓄一笑,眼里浮现一抹伤怀,对自己为什么不写信只字不提,只继续说着,“北地贫瘠,比不得上元这么繁华,但这些年一直放羊牧马,倒也衣食无忧。

 只不过北地麻匪太多,日常作乱,很难过上太平日子,诺,你看。”

 他边说边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条巴掌长的暗红色伤疤,炫耀说道,

 “这就是和那些麻匪打架时留下的,我一个打三个!

 想抢我的羊,哪有那么简单。”

 他说得很得意,厉叙却很难为他感到高兴,要是他没记错,那个衣食无忧的小刘峰甚至都不知道活羊长什么样子。

 “挺厉害的。”

 厉叙随口说了一嘴。

 “没有没有。要是换做现在的我,肯定不会受伤。”

 刘峰一本正经地说道,

 “但话说回来,要不是那次受伤,我也不会碰上师傅,这辈子都不可能踏上修行之路。”

 “你现在应该比我厉害很多吧,”他语气艳羡,忽地想起了当年的约定,他的神采再次飞扬起来,“我记得,你小时候说过,将来一定要成为天下第一,现在修行到几品了?”

 “额,”厉叙尴尬不已,前身好像的确说过这中二的话,“没那个天分,可能是因为我运气不太好。再说了,天下第一只能有一个人,哪有那么好当。”

 “说得也是。”

 刘峰宽慰一句,转而问道,“对了,厉叔叔怎么样了。”

 “挺好的,要不去家里看看?”

 厉叙试探性说道。

 “改天吧,我一定亲自登门,为当年的事道歉。”

 刘峰正色说道。

 “瞎说什么呢,都自家兄弟,”

 厉叙不满意的摆摆手,说道,

 “再说了,这件事他早忘了,你别放在心上。走,去我家,给你开瓶好酒,就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竹叶青,现在要多少有多少。”

 “不是时候,”刘峰唏嘘不已的摆摆手,眼神飘向远方,远方的天空里白云悠悠,“我还有正事要办。”

 厉叙黯然不语,在等他说得更多。

 果不其然,他继续说道:“你还记得王楚涵么?”

 他语气波澜不惊,不像提及自己的未婚妻,更像是在讲述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有点印象,你来找她?”

 厉叙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对,”

 刘峰点点头,坚定不移地说道,

 “我听说她要和其他人定亲了,想赶在那之前把婚约退掉。”

 “嘶,”厉叙迟疑半晌,幽幽说道,“这事过去那么多年,大家差不多都已经忘了,若是你上门退婚,岂不是又把这件事推到台前?”

 “王家不可能答应这种事的。”

 “我知道王家不可能让我如愿,可我不能不来,”

 刘峰摇头拒绝,

 “刘王两家的婚约,知之者甚多,若是不把这裝亲事退掉,刘家定会被天下人耻笑。

 刘家颜面何存?

 我又有何颜面面对九泉之下的亡父?”

 他说得有理有据,厉叙无法反驳,只好叹气道:“你考虑过后果吗?”

 “无非就是一死,我刘峰大好男儿,宁折不屈!”

 刘峰说得豪气干云。

 厉叙也有些被他的语气震撼了,这不过是一个想要挽回颜面的男人而已,他有什么错?

 而且他不但没错,反而站着一个理字。

 当年的订婚文书还在,那份婚约就依然有效,依然受到盛律的保护。

 “准备怎么做?”

 厉叙问了一句,已经决定帮刘峰一把,若说刘峰是来抢婚,他其实未必会帮忙,毕竟那需要考虑到王家的态度,但退婚本就是他的合理诉求,盛律赋予了他这样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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