胧月棋,棋如其名,如同胧于弥漫的月色之中,相互试探,最终找出对方真正的意图所在,突施奇兵,一锤定音。

 这是胧月棋的常规下法。

 苏钰刚才和曹丹朱对弈时,用的也是这种套路。

 但现在,他的棋风变了。

 “啪”

 曹丹朱落下一子,封死了苏钰白子的南下之路。

 此时的白子,要么撤回北方另寻他路,要么居中而守,静待援军。

 但苏钰两种都不准备选。

 他没有犹豫,直接在曹丹朱落子处四周连落数子。

 这是胧月棋的特殊下法,名为:“汲源”。

 事实上,苏钰更愿意叫它破釜沉舟。

 一旦下出汲源,三十子之内必须闯出一条月路来,否则,一大片的棋子都将成了别人的盘中之餐。

 “有意思。”

 曹丹朱眼睛一亮,沉吟片刻,又落下一子。

 苏钰继续应招,落子如飞。

 他下的极快,棋盘上的形势虽然不利,但落子速度上,他却是要远胜曹丹朱了。

 不知道的人看到这一幕,多半要以为苏钰才是师父,在耐心教导徒弟下棋呢。

 五子......六子......

 转眼间,汲源的三十子之数已经过去了六子,而苏钰的月路还磕磕绊绊,连十分之一还没有打通。

 前方围追堵截,不知多少黑子严防死守,将他困在了原地。

 “苏贤弟,这条月路,只怕你是打不通咯。”

 曹丹朱微笑,气定神闲。

 哪怕到此为止,苏钰的剑意融入棋道,也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感悟。

 这买卖不亏。

 苏钰没有他那么多的心思,他的心神目前全在眼前的棋盘上。

 月路不通,那就再闯一条通途出来!

 他的风格又变。

 白子不再和黑子硬拼,而是且战且退,一击而走。

 转眼间,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三分之一月路就被拆毁了小半。

 但作为代价,黑子也陷入了一片泥淖之中。

 一颗颗黑子与白子相互纠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是时候了。”

 苏钰奇兵突出!

 一支白子从纠缠的泥淖中悄然遁出,沿着残破的月路一路向南。

 这支白子的状态被保养得很好,几乎没有什么战损,像是一柄尖刀切入豆腐,瞬间划分开了一片混战的战场。

 月路重启!

 被白子纠缠得人困马乏的黑子再也无法阻挡这一支尖刀部队的突入,短短半子之内,月路就被修复重建。

 而二子过后,月路已经修复了八分。

 “可惜,我早有准备。”

 曹丹朱并不惊慌。

 在月路的尽头处,他留下了一支预备部队。

 如今,正是它们派上用处的时候。

 他好整以暇地品了口茶,将这支黑子调了出来,等待苏钰自投罗网。

 年轻人还是很有闯劲的。

 可惜,姜还是老的辣。

 苏钰的白子确实来了。

 不过状态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

 “残月?你进残月状态做什么?”

 看着苏钰闯来的白子,曹丹朱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苏钰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他:“进残月,当然是为了开月路。”

 “可你开了残月状态,就算打通这条月路,月力数量还是不够,最后是一定输的。”

 “是吗?也许吧。”

 苏钰笑了笑,指挥残月状态下的白子轻松击败了挡路的黑子后备部队,彻底打通了月路。

 “但我现在,只是想打通这条月路而已。”

 “至于打通之后,是胜是败,是盈是亏,我管不了那许多。”

 “你......你这算什么棋道!”

 “我本来也不是棋道呀。”

 苏钰无辜地望着他:“我是个剑客,可不是棋客。”

 对哦,这剑绝是自己拉来下棋的。

 刚才说到专业领域,棋绝曹丹朱一时激动,都把这茬给忘了。

 此时他反应过来,仔细追溯苏钰刚才的棋风,思路,以及最后的应对之法。

 还有那几句话......

 不知不觉间,他进入了忘我状态。

 苏钰也不催他,而是微笑着坐在一旁。

 在他做这场局的时候,眼前浮现的是戚云诚留下的那段记忆。

 “锻剑之时,金铁相濡,阴阳同光;

 养剑之时,寄气托灵,神冥意合;

 出剑之时,陆断马牛,水击鹄雁。”

 这剑道与棋弈,其实相似之处颇多。

 以后,或许还有向这位棋绝讨教的机会。

 从棋绝峰出来已经是傍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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