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剑长老提着砚尘的衣领渐渐远去,也不管他人眼光,宛如一只护犊子的老母鸡,所有围观断风台试炼的弟子均是哑口无言,一时间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这一天,整个出云剑宗都知晓了一件事,剑阁之主门下又多了一位叫人眼红的弟子。

最懵逼的当属宁筱环,她慢悠悠的跟随着师尊返回峥嵘阁,既不敢打招呼,又不敢提问,一肚子问号都快憋炸了。

譬如一别半年老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是去做什么的,所见所闻是否有趣惊险。

这些,目前看来都不是太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老师会看上一个天残弟子收入门下,还如此重视,不惜与夕照峰首座剑刃相向。

毕竟,断风台上那一幕分外诡异,执剑长老平日里高冷孤傲的形象荡然无存,与若离师姑方才的无赖样儿差不多,毫无长辈威严。

但这种事情一般只发生在柳岚笙这种天才身上,莫非砚尘这小子还有什么特异之处?

是了,他虽百脉俱堵灵识却比三师姐还要恐怖,引得万剑拜伏,于灵锻修行乃至于以后孕育剑灵都是大有好处!

等等,这样说来,她就不再是小师妹而是小师姐了!?

宁筱环眼睛一亮,大喜过望,平日里总被师兄师姐使唤,可算有了一个可以替自己跑腿的小跟班,于是乎更加兴奋追到了首峰后山的竹林深处。

传说中的峥嵘剑阁便在云海深处,四峰环绕龙翔卧侧,距离内门各峰殿堂都不远,却不是谁都可以涉足,就是首座长老也要经过主人允许。

若有涉猎风水堪舆的弟子一眼就能看出,以首峰龙翔为龙脉骨干绵延而下的心脏便是云海群山中的地脉之源,天地灵气最为旺盛之处。

剑阁虽不涉宗门事务却是出云根基所在,重中之重,执剑长老的地位举足轻重也不全是因为高深莫测的修为。

提起轮武剑修,近年出云剑宗总被擎苍山强压一头,无数高深法门无人可承,可古往今来出云弟子享誉九州的却从不是夺天地造化的精妙剑术,而是无数出自剑阁弟子之手的通灵飞剑。

一把如臂使指随心随遇的灵剑对轮武者至关重要,多少人倾尽所有也是难求一剑,换做其他山门的弟子哪有一入内门便有灵剑随身的机缘。

看见云雾间的紫青色竹林也就说明剑阁到了,林间遍地插满黯淡残剑,死气沉沉的无灵兵刃随处可见,宛如凄凉剑冢一座,肃杀之气扑满而来。

除此之外,林间只有几间茅屋和一座八角剑塔,竟是比外门寒竹峰还要寒酸。

剑阁高不及十三重楼,却是透着股古老而深邃的恐怖波动,令人望而生畏,无数柄联结着钩锁的石剑贯穿塔身,牢牢将其锁于龙脉根源,好似在镇压着什么。

混杂其中的惊人剑气连支天炎忱也要惊叹,便是丝丝缕缕破塔而出的残留剑意便可窥见先贤师祖的风姿,他在外门修行多年可没有资格来这种禁地。

峥嵘阁既是锻剑之所,也是藏剑、养剑之地,其中收藏大多都是强横先辈祖师羽化之后遗留下来的古剑,无主剑灵时常游弋,只为有朝一日留待有缘人唤醒。

可这么多年以来,也只有月曦君一人得到了古剑认可,此后便再无能上得了台面的传人。

宁筱环早已熟悉这片竹林,收起灵剑躲在一根粗壮紫竹后头,正巧看见美丽又帅气的师尊拂袖离去,还极为头疼的抛下一句话。

“我累了,明天再问你一个人跑过来到底打着什么鬼主意,你......自便吧,别把峥嵘阁拆了便好。”

支天炎忱傻笑憨厚,拼命点头,月曦君却是一步三回头,颇有些放心不下,又或是根本难以相信这混小子肯老实呆着。

“什么鬼......”

这可是剑阁小师妹从未见过的稀罕事,此间四位惊才艳艳的弟子哪一个在老师面前不是俯首帖耳,连最是叛逆的四师兄也被整治得服服帖帖。

若是小师弟和师尊早认识了,何须混迹外门?

月曦君叹了口气,无意间瞥见偷偷摸摸尾行过来的最小弟子,哑然失笑。

“你来做什么?”

宁筱环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说道:“呃,我......我来看看小师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也好,你带他四处走走,了解一下本门戒条,盯紧他别闯祸了。”

听见“小师弟”这个称呼,月曦君嘴角微微上扬,眼含笑意,终究还是没说什么,背着剑匣登台入阁。

宁筱环吐了吐舌头,心有余悸,深深看了一眼石剑紧锁的峥嵘阁,以她的能力最多站在门口便承受不住剑气威压,二师兄实力最强,初入第五重百劫轮境界,勉强能入阁打打杂。

此处禁忌甚多,不好好告诉小师弟还真容易惹出祸事。

剑阁人丁单薄,冷清空荡,竹林间的几栋小茅屋比起寒竹峰上小院还要简陋得多,似乎就是少数几位弟子的平日居所。

支天炎忱抚摸着手中断剑,闭目凝神以强悍灵识审视剑心,许久之后睁开双眼,也不知想起了什么。

月曦君的剑还是那么凌厉利落,和当日伏龙殿上阻拦自己时一模一样,她与怜音都停滞在天灵境巅峰再无法寸进,距离天人合一只差一步,是否剑心也有瑕疵呢?

可她貌似一点也不在乎通天之难,醉心于剑,却不止拘泥于一剑,因而也成了风老头镇守剑阁的最佳人选,灵锻之术登峰造极,叫人不得不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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