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怎么办?”

支天炎忱攥着笔在纸上胡乱比划,好好一幅画就这样被他几笔毁了。

“静观其变!”

雩兰采横了少年一眼,抓起一本文幼经就敲在他脑门上,说:“这当头一棒由一个子虚乌有的隐三家砚尘来打最合适不过,警告沈雄銮再次僭越的后果,那时就不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沈无霖断子绝孙了,而是沈无息这个未来接班人!”

攘外必先安内,帝师口吻斩钉截铁,一言断定了沈家的生死两条路,支天炎忱画龙点睛的一笔倒省去了她不少麻烦,可少年疑惑之处却在别的地方。

“隐三家?”

雩兰采微微皱眉,更显惊奇,问道:“怎么,你不知道?我还想问你是什么时候接触到楼外楼,隐三家已销声匿迹数十年,如果破例插手俗世纠纷那一定是因为你母亲的安排。”

“母......亲?”

支天炎忱顿了顿,陌生的称呼令他陷入沉思,少国主幼时不仅身体天残心智也弱于常人,琉璃醉形容为傻子一点也不过分,不然也不会在王宫里自己把自己摔死,残存记忆里所有关于王妃的部分多是卧病在床,连他也很少能见着一面,生下莲华不久后便去世了。也正因此,王座上的当世枭雄才终日失魂落魄醉生梦死,最后任由缠身旧患恶化爆发,不愿接受任何灵丹妙药医治。

此时此刻,支天炎忱略加思索便把握到了雩兰采没有吐露的弦外之音,失声问道:“难道城外打得昏天黑地力挡沈家食客的高手不是门奴?”

“........”

答案当然不是,雩兰采同样费解,这小子有胆赶走青衣和朱颜只身犯险,先后瓦解魔教作乱又挑衅门阀子弟,她原以为就是支天炎忱依仗楼外楼势力暗中在侧。

雩兰采轻抿嘴唇,紧盯着错愕少年,似乎在判断这位愈发成熟的小弟子有没有掩饰隐瞒,过了一会迟疑道:“这么说,那白衣杀旦你也不认识咯?他们既然暗中保护你,自然是你母亲的安排,我无权过问,也不方便多嘴,你只需要知道十三重楼是王妃的杰作,而楼外楼正是不与世争锋的隐三家之一。”

“楼外楼。”

支天炎忱轻声默念,目光闪烁,憋在东都那些日子他可不光只读过恶俗案本,多亏了几位老师的铁血教育,放眼九州不论江湖势力还是方外洞天少国主都知之甚详,却唯独没有听过隐三家之名,更不清楚母亲的神秘身世来历,足可见楼外楼潜藏之深,隐字名不虚传。

“如今你身份成谜,就不牵扯到出云令国师徒增烦恼了,玄机会在外面吹吹风,让那些成了精的老狐狸以为你就是传说中的隐三家门徒,方便行走。”

既然真相未知,雩兰采也就不再计较,她想了想,又问:“对了,你......应该没真对沈情语怎么样吧?”

支天炎忱摇摇头,说:“也就是挫一挫她的锐气,教会她怎么正常说话。”

雩兰采点点头,声音中不无怜悯,叹息道:“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她的丈夫得知此事又.......唉,那孩子也是个可怜人,被当成货物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卖了一次又一次,脾性暴戾也和平生遭遇不无关系,相比之下琉璃家的小姐实在太过幸运。略施惩戒可以,别再羞辱人家,至于那沈无霖是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支天炎忱愣了一会,想笑但忍住了,挤眉弄眼道:“不行!那我可得再多留她几天,这泼辣悍妇如今又变成寡妇了,我怎么忍心让她再守活寡?”

雩兰采瞄了支天炎忱一眼,无动于衷,懒得搭理,见她不为所动,没能等到严厉批评的少年很是失望,打了个哈欠,就着童养媳姐姐的朴素闺床躺下。

“万一她就是喜欢这种被人支配感觉呢?老师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一个人越是拼命显摆的东西恰恰就是她最缺乏最想要的,像我就从来不炫富,也不欺凌弱小。”

“喜欢......被人施暴?”

这回雩兰采无法做到心如止水了,她脸蛋微红,轻斥道:“一派胡言!那按照这种说法你这偏爱锦衣夜行的小屁孩岂不是无欲无求?”

“非也,我可是整天借着老师威名狐假虎威,恨不得昭告天下!”

“你......住口!”

支天炎忱的惯例明示来得猝不及防,纵使雩兰采通晓经纶又如何与无稽谬论诡辩,只得涨红了脸瞪着不敬弟子。望着雩兰采手足无措的可爱模样,支天炎忱一脸满足,把老师逗生气再哄开心的重复过程就是他此生最大的乐趣。

“可惜,您才是清高寡淡无欲无求的那一个。”

雩兰采合上双眼,睫毛微颤,低声呢喃道:“你错了,有些东西越是想要就越不能叫人察觉,否则就会更难得到,我也有想要的东西,而那件东西有人却弃如敝履。”

躁动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支天炎忱也收起了笑容,脏兮兮的脸上表情格外认真。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嗯?”

“只要你开口,这片星空下的任何东西我都可以取来给你,绝不犹豫。”

刹那动摇浮现在雩兰采那双清澈眼眸中,仔细看就会发现美丽瞳孔闪烁着黯金色泽,点点光芒如同耀斑,随时可以绽放出烈阳之辉。沉默无言,许久之后,雩兰采嫣然一笑,伸出手指在支天炎忱脑门上重重弹了一下。

“嘴皮子功夫又精进不少,我看你与身边两名出云的女弟子关系匪浅,又靠骚话骗了不少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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