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确长得很好看。”卓琳琅叹息了一声。

裴忱心道,坏了,恐怕连太阳也要拦不住罗观,一个做惯了山匪的人大抵脾气总要更暴躁些。

然而舱房里没有动静,裴忱燃起了一点好奇之心,他闭目沉神去听,依旧是没有声音,而后才隐约传来了一点......笑声?

罗观的确是在笑。

他很清楚,当卓琳琅这么跟人讲话的时候,后头跟着的话一定会让人不大想听下去。

“但你知道为什么——”卓琳琅想到眼前人的强横之处,难得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接着说了下去。“为什么你会寻不到一个愿意跟着你的人吗?”

她还是把话说得委婉了些,尽管知卿可能并不这么觉得,眼见着他的神色已经有些不自然了。

“因为你看得太清楚了,没人愿意枕边人能把自己看得那么清楚。”卓琳琅显然已经知道了知卿的眼睛意味着什么,但她还是坚持与知卿对视着。“而你自己其实也会因此觉得无趣,譬如说你现在看得已经足够久,是不是觉得我们两个也变得无趣起来了?”

知卿做出了与自己的翩翩风度不大相符的事情,他挠了挠自己的下巴,看上去是在沉思。

“要真这么说我该把你们丢下船才对。但是我觉得楼主还是会认为你们很有意思,所以还是一起带回去为好。”知卿很勉强的笑了笑。

“你得找个你看不清的人。”卓琳琅没有再笑了,她此刻眉梢眼角里的光都像是刀锋一样锐利,似乎正嗖嗖嗖地飞过去,在知卿心上扎出些透亮的窟窿来。“可是你找不到这样的一个人。”

知卿显然是被这些无情的飞刀给伤着了,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说话,四周最明显的声音是水流的声音,裴忱正在提心吊胆,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不着边际的事情。

比方说他想知卿会不会一巴掌把船舱掀了让罗观变成焦尸,那时候卓琳琅会不会跳起来试图动手,他的安危倒大抵有保障可是要再做一条船未免有些太麻烦了,可话又说回来明珠编绳子的速度也不慢,他们得先顺水飘到一个有干草的地方去眼下这全是嶙峋乱石显然不行。

知卿却没有任何要动手的意思,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尊雕像。

这会连风都吹不起他的袖袍来了。

半晌他才说:“似乎是这么个道理,然而世上总有一个人,就算你往前看尽了她人生里的每一天,你还是会爱着她。好像你就是为爱这么一个人才出现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去看任何东西,只是低垂着头。裴忱隔着这么远还是没来由的意识到知卿的眼睫毛很长,虽然这么评价一个前辈名宿是很没有礼貌的,但是由于知卿自己都不乐意别人管他叫前辈,想来也不会在意这小小的失礼了。

因为他的睫毛很长,所以这样一垂眼的时候他似乎就没那么风流潇洒了,更显得有些纤弱,这会儿他才是那艘船上最弱不胜衣的人,卓琳琅根本不是什么娇花,如果硬要说的话也是一朵霸王花,裴忱简直要不大厚道的为她叫好了,难怪这姑娘能在山匪之中待下去,她本来也就适合干这一行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