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几息之后,她听见了广明帝的叹息。

“算了。但是那些个余孽,必须抓回来,你连夜去下通缉令,以叛国的罪名。”

这一次,白棠毫不犹豫的点了头。只是她隐约觉得这已经晚了,她接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赶过去,看见的却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连野草都没有的坟地,显然裴氏的后人已经离开了,其实裴氏余孽能逃走她一点都不觉得奇怪,那些人智珠在握,向前看一切都俯拾可得,他们想要察觉到危机便太容易了。

这话她没有对广明帝说,她隐约惧怕着广明帝的怒火,而裴氏的消息总是能很轻易的激起这怒火。

天还未亮,城门各处便已经张贴起了通缉令,那同平日里人们所看见的通缉令不同,没有犯人的画像,但是出入城门却比往日困难了许多,每个出城的人都在被盘查文牒,晨光里排成长龙的队伍诡异的沉默着,没有人对这突如其来的通缉令提出什么异议,因为人们都认得那上面的印章,那是直接从皇城中传出来的通缉令,是皇帝最直接的意志。

广明帝不是个好皇帝,他成功让人做到了道路以目,没人敢说什么,但某种风暴其实正在这死水一般的寂静中酝酿着。

裴忱一行人其实还没有走远,裴忱是故意的,他不想叫同伴认定自己是一个疯子。

离开应京城之后他的安全其实就已经得到了保障,应京城中有很多高手都是不能离开那座城的,而其他一些人即便是追出来,他也有把握把人甩掉,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害怕的更是那座城池,那座被林氏接管之后,多年来不知道埋藏下多少秘密的城池。

明珠泪与顾忘川都发觉城中有些不对劲,是正在进行一场追捕,追捕的对象是谁已经不言而喻,因为通缉令说得不大清楚,然而以他们的耳力去听守军与出城者的对话时,便能明白他们其实就是在抓捕裴忱。

明珠泪感觉到了顾忘川的怒气,她也知道顾忘川为什么会愤怒。

裴忱是师父要的人,是九幽的目标,皇室若想为九幽分忧,大可不用这样遮遮掩掩,现下的景象只说明了一件事情,广明帝想绕开九幽置裴忱于死地,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这都是不可饶恕的,是可耻的背叛。

只是明珠泪忽而觉得有些不安,她想到当年去灭裴氏的时候,师父很畅快的那个笑容。那时候她还没有查到一切的缘起,只觉得不解,后来她知道了那些秘密,便觉得自己了解了师父,了解了裴家为什么会覆灭,现在她却忽然觉得自己又不大清楚了——当年裴氏被灭门,究竟是九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作为交换支持了广明帝,还是从一开始,这就是广明帝的目的之一呢?

如果是后一种的话,那个叫林三浪的男人便是成功瞒过了自己的师父,而九幽帝君岂是什么样的人都能瞒住的?那皇帝真的只是一个酒囊饭袋,一个昏聩的、随时可能置国家于灭亡之境的亡国之君吗?若不是的话,他们一直以来便错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