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意识到自己从来都不知道徐秋生是怎样的一个人,然而现在他手里握着徐秋生的乾坤袋,还站在徐秋生的洞府前头——如果这样一座不起眼的小木屋能被叫做洞府的话。
裴忱最后还是推门进去了。徐秋生没设下什么结界,但屋子里显然是有些阵法在的,至少这屋子很干净,也没有常年不曾住人之后的阴暗潮腐,徐秋生像是走得有些急,甚至桌子上还留着一截蜡烛,凝固的烛泪在烛台下头串成红玛瑙似的一串。
他把蜡烛又点了起来,今夜的星月光辉其实很好,然而总叫人觉得过于清寒,裴忱觉着今晚已经足够的冷,实在是没有必要再体会一点幽寂之冷了。
裴忱想起自己从来不曾真正意义上的独处过,起先在裴氏的时候,总要防着裴慎心血来潮夜半来寻他。应京城是有宵禁的,然而宵禁不到裴府头上去,所以他们满可以四下游荡。
再后来住在温家,温大娘犯癔症的时候会来找她的小儿子来谈心,温宏若是与人争执,落下些不便叫旁人见着的伤,也只好来寻他,虽然说话总是不够中听,然裴忱是不与他计较的,最多料理伤口时下手重些。
而等到跟着徐秋生时,最要防着的又是叽叽喳喳的方小七。
只现在是谁都不在身边了。
“小子,你似乎有心事。”
恰逢此时,征天的声音响了起来,裴忱不由得苦笑,自己是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家伙在身侧,看来所谓独处,于他而言是没什么可能了。
“只是觉得自己离报仇还是有些远。”裴忱淡淡答他,他其实也觉出自己这话说得有些消沉,然而实在提不起精神来。
“游云宗还是很有些东西在的,譬如说你就不好奇那阵法是怎么一回事?听方才那小子的话,云家可灭的有些蹊跷。”征天话里话外都是怒其不争的意思,这会他反倒是像是为人师者了,只是裴忱想到征天那骄矜少年的模样,总是很难将其与师这个字联系到一起去。
“蹊跷与否,我都不会叫碧霄得意太久。”裴忱提起碧霄,声音总有些冷,他这人极少对什么人起厌恶之情,便是先前温宏百般的为难,他也总觉得这是凡人有些意气,缅怀亡弟不肯直说的缘故,而眼下这两面三刀的碧霄,确是叫他觉得太过腻味了。
征天仿佛有些提不起精神来。“那么一个小角色也值得你如何记挂,等你九窍齐开,我亲自来教你便是。”
裴忱还是第一次从征天口中听见这样的话,此前征天总是吹嘘他如何厉害,嫌弃自身孱弱,又说他不懂修者如何修行,看来也不过是些托词,只不知现在又如何肯纡尊降贵地来指导他眼中孱弱如蝼蚁的自己了。
他现下与征天可算心意相通,这一番嘀咕也未刻意避了征天去,故而裴忱很快得了答复。
“只是觉得你天天被这样的事情烦扰,若是不能破境,我岂不是只能盼着你去死?那通我气度太不相符,故而只有好好教导你一番了。”
裴忱却从这一番话中听出些口是心非的关心来,他无声地笑笑,发觉自己对征天的戒备的确消弭许多,这或许也是征天的手段,近处来看却非坏事,至少徐秋生虽去,自己却不必愁着求索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