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都问不出来。”白棠冷眼瞧他。

裴忱摇头。“我也什么都不用问,你在这里边已经能说明很多事了,比如当年并不只有九幽要我裴家死,皇室也是一样,只不知道我父亲是哪里不如了他林三浪的意,至于带累整个裴氏。”

白棠没有问他为什么敢于直呼今上名讳,裴忱是明明白白地有着不臣之心,这些宗派修者本就超凡脱俗不为人间权术所辖,她今日听了记恨在心,却也终究无可奈何,甚至于无法追究裴忱分毫。

裴忱见她沉默,一挑眉头。“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那如果今日宗主真要放你回去,你就帮我给你主子捎句话吧。”

白棠依旧不语。但她忽然隐隐有些惊恐,她不知道眼前这个青年人会说出些什么来,她只是记起自己曾经见过裴氏的惨状,还曾跟着陛下进过裴氏的祠堂。

祠堂里有一个死人,是站着死的,不是裴行知,因为裴行知死在藏书楼之前。

那时候白棠还年少,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死人,那时候她也不是影卫的首领,只是陛下的一个暗卫,陛下也还未登大宝,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赶在六扇门前头来看一眼被灭门的裴氏。

她忽然觉得裴忱的眉眼渐渐与当年那具尸体重叠起来。

“你且去告诉他,今日是人人道路以目不敢怨言,来日若有人举起反旗,试看会有多少人相随!”

“你想做那个举旗的人?可惜游云宗是超然世外的修者门派,你不能再履凡尘。”白棠抬眼看他,眉眼肃杀。

“我知道。”裴忱没有说他预感游云宗终有一日会毁灭,因为没有人能阻挡魔主的归来,游云山总有一日将不复存在,这不是人力可以违抗,他只是仰头看天上舒朗云层里透出来的日光,日光刺眼,而他不曾闪避。“但总会有一个人,我会看着。裴氏是天官也是史官,剩我一人也是如此,而今虽不在朝野,倒也一笔笔都能记下,他生前堵得住天下人之口,改不了身后史书刀笔。”

裴忱给了白棠一个她全然未曾想到过的答案,于是白棠不知该怎么答。她忽然想,自己此刻该搏一搏,陛下与九幽不同,九幽要得到活着的裴忱,陛下要的却只是一个裴家上下无一活口的结果。

她现在离裴忱这样近,只需要一剑,就能了结这一切。

“你的杀气太叫人讨厌了,也不必等宗主,我来送你下山。”

临江别一贯是神出鬼没的,裴忱已经习惯了他的声音随时随地响起来,故而并没有被吓着,只望着白棠奇道:“你搭上自己的命也要杀我,值得吗?”

白棠没有回答他。

裴忱点了点头。“果然,你想要杀我,就是你身后的人想要杀我,不知道九幽知道了这件事会作何感想,毕竟他们似乎暂时还不想让我死。”

白棠脸上微薄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去,然而裴忱没有再看她,只是向着临江别微微躬身。“劳烦长老了。”

“你不怨宗门瞒你许多?”临江别蒙在黑布下头的眉峰似乎微微跳了一下。

“我与云兄都还活着,所以不怨。”裴忱低笑。“不过我的确有许多问题想要得个答案。”

这时,他忽然听见了洞室里传出来的声音,不由得一惊。

这就说明游渡远布下的结界一惊被撤去了。

那是人身与地面撞击的沉闷一声。

裴忱往里望去,他已经隐约猜到了些什么。游渡远说今日没有人会死,然而他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