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渡远脸上泛着一层不祥的黑气,裴忱见过方小七中毒,心念电转之下便知道是谁的手笔,仰头大喝道:“诸位长老,解药在那持扇人手中!”
江崖长笑一声。“既是为shā • rén 而来,如何会有解药?便是杀了江某,也无解药可奉!”
征天拦在裴忱身前,那姿势一瞬间竟有几分像是在保护。
“他时间不多,你要说什么便同他说去。”征天回头瞥见裴忱脸上神色,只冷冷道。
“为何如此尽心?”裴忱张了张口,最后迸出这么一句来。
“因为我赌你能帮我。”征天哼了一声。“上一个我看好的要等一个男人,你可别反过来为等个女人给我再耽误下去。”
裴忱一愣。
他说不上来自己那一瞬间想到的是什么,也来不及再想。游渡远的手抓在裴忱腕子上,裴忱能察觉到他是在用力,也意识到游渡远已经用不上力了。
“我死后恐怕会发生许多事。”游渡远微微皱着眉头,他的声音有些低,但在一片鼎沸人声里却很清晰。“此地你们两个留不得。”
“师父救我于危困之中,您与紫霄长老于我也有大恩。”裴忱反握着游渡远的手,他一直觉得游渡远做了宗主,总不像自己见过那个意气风发说要平天下不平之事的少宗主,然而这一刻看着游渡远干净澄明的眼,却觉得游渡远还是没有变,他只是有些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然而游云宗一开始,本就是借着你那把剑立起来的罢?”游渡远疲惫地笑起来。“你知道为什么游云宗开宗立派时是云家做了宗主,此后代代却都换做游家人,偏偏云家也依旧在其中么?”
裴忱隐约觉得自己不该听,可他此刻也只能听下去,因为游渡远不肯放手。
“历代宗主都保着一个秘密,当年祖师几乎入魔,手中拿着的便是这把剑。”游渡远叹息着,目光从裴忱手中的剑上掠过去。“除了我们口口相传之外,没人知道祖师是怎样仙去的。”
裴忱不觉悚然,他从这话里听出了一丝寒意。
“祖师当年是兵解而去,用的是这把剑。也有人见过助她兵解的是个红衣少年,我想,就是今日我所见这一位,原来他是剑灵,怪不得无来处也无去处,只在典籍上留下那样隐秘的一抹。”游渡远低低咳嗽几声,裴忱反握住他的腕子,只觉指尖下的脉息正无可逆转的衰微下去。
“她留下规训,云姓子弟若掌宗门,便是宗门末路。”
裴忱不由喃喃道:“那么云家知道么?”
“他们自然也是知道的,不然即便是修者,也不能这样坦然将基业拱手与人。”游渡远眼中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不知江崖此番下的是什么毒,发作起来竟极为迅速,连游渡远这样一身浑厚真力依旧不能抵挡。“只年深日久,或许他不信,于是宁可要把自己也拉进泥潭里去,也要把基业夺回来。”
“云星宇?”
游渡远勉强一点头。
“他们都不知道剑灵之事,是以若星宇要赶你们走,那这一切定然有他在后头推波助澜。”游渡远说了一个若字,然而语气极为笃定,显然随着自己身受重伤,许多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便也明朗。
天光灼灼,裴忱只觉遍体生寒。
原来操棋人真进了棋盘,从一开始便在,只是伪装成了棋子一同在棋盘中厮杀。
竟无一人发现,直到他不必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