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无欺哈哈大笑起来,现在他确认这小子的确是脑子有些毛病了,常人怎么会想这样的事情?他是考过武举的,那些听来生涩的词句倒也懂得,故而认定眼前不过一个迂腐书生,愈发不放在眼里。

“弱肉强食,自然是为了活得痛快!”

“是么?”那样漫不经心的答话,却叫裴忱眼里多了些思索的神色。他像是还在问眼前人,也像是在问自己。“那么是不是有个至强者的存在,便可令天下止戈?”

没人回答他,因为乔无欺不多的耐心已经被裴忱消磨干净了。他举起手中长戟冲上前来,却看见眼前的书生拔剑出鞘。

在裴忱现下看来,乔无欺的动作太慢了,慢到破绽百出,所以他也不需要费力去对付。

乔无欺这一生中看见的最后一个场景,便是一把递到他眼前的剑。

他像是直直冲着那把剑而去,自然而然被割开了喉咙。

裴忱收剑的时候,依旧带着一点思索的意味,他抬眼去看周围的人,那些人却没有要为乔无欺报仇的意思,反倒是争先恐后地向着外头跑去。

但他们没跑出多远,便被裴忱拦住了。

裴忱的神色很认真。

“还得劳烦你们挖坑。”他指了指方才被他们丢下的尸体,语气诚恳,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个请求。“这里的死人太多了,我一个人埋不过来。”

匪徒面面相觑,却不敢拒绝裴忱的要求,他们都看见了刚才乔无欺被一招杀死的场景,知道任谁都不是这个看似文弱的家伙的对手,只好先保命要紧,保住性命回去告诉老大,才好报仇。

裴忱看着他们奋力挖掘,惊觉这些人挖起坑来倒是很熟练,很显然已做过不少这样的事情。

“你们是shā • rén 埋尸,而不是shā • rén 弃尸,这是为何?”烈山亦忽然问道。

有奋力挖坑的匪徒听见这话,像是不吐不快一般大声道:“老大的要求,说什么在外头扔着会有味道,叫旁人都不敢进来,生意便不好做,还说了什么布置......”那话说得太玄妙,他自然是记不清的,便也没有再说。

烈山亦同裴忱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此地的匪首竟是与这布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里的布置如此精妙,为何掌控它的人会甘心在此做匪,又会有这样不成器的属下?

他们谁都没有再问下去,因为这些匪徒不过凡人,便是问了也问不出更多。裴忱走过去看着他们挖好的坑穴,微微皱着眉头道:“太小了些。”

“埋他们尽够了——”先前答话的匪徒不以为意地笑着,然而擦汗的手却忽然顿在了半空。

他忽然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周围听见这句话的人也都明白了,一时间两股战战者有之,磕头求饶者有之,四面八方响起来的声音嘈杂纷乱,好不热闹。

“不够,因为还需你们的地方。”裴忱的剑没有归鞘,他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提高了声音压住四周的噪声。

他并不疾言厉色,然而说出来的话却掷地有声,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意味。

“活埋有失天和,我不会那么做,你们大可放心。来世记得做个好人,千万别再沾惹人命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