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陈志言大方地承认了,不止如此,他甚至温和地补充道:“方世青此人刚愎自用,傲慢骄矜,很容易上钩。当日受了激将法的,其实是他。”

 ……合着是你主动挑衅啊。

 应知非一撇嘴,意有所指地感慨道:“宋话痨真是可怜。”

 宋文舟的义愤填膺绝不作伪,他是当真为同窗不平。但他心疼的好友,其实是个心机boy……

 想到这里,应知非忽然转过眼。

 陈志言好脾气地问:“怎么了?”

 “老师他,知道你的身份吧。”应知非有刹那迟疑,但最终化为一片坚定。

 陈志言神龙见首不见尾,掀起一场fēng • bō ,随即销声匿迹,连续几日不曾现身。

 可以说,学习态度极不端正。

 哪个老师能接受这样的学生?但洪子鹰非但不计较,甚至还在学生面前,为陈志言遮掩行踪。

 这还能作何解释?

 果然,陈志言坦坦荡荡地点头:“知道。”

 还真是……

 应知非不住摇头,深深叹了一口气:“更可怜了。”

 宋文舟啊宋文舟,你怎么就摊上这样一个师门?

 陈志言莞尔道:“不得不说,宋师弟赤诚率性,也着实令人艳羡。”

 应知非心念一转,直觉他这一句话味道不对。

 同门四人,单拎出一个宋文舟……那不就是说,其他人暗藏城府、心机深沉?

 应知非狐疑地看着他:“师兄此言,话里有话啊。你是在说我、还是贺兄?”

 陈志言闻声而笑:“你觉得呢?”

 应知非额角一跳,心说,我可不敢和你混为一谈。

 “当着他们的面,称呼我为师兄,不只是疏忽吧?”

 说着,陈志言转过头,与一位擦肩而过的武者打了个招呼。

 应知非目光一顿,坦然回答:“不是。”

 乍然挑破真相,又专程选在身边有人之时,很明显是故意的。

 这是在回应他的试探。

 陈志言是要告诉应知非,他不怕暴露第二重身份。

 “郁将军御下有方。”

 听见这样一句恭维话,陈志言再度挑起眉。

 “师弟果然灵慧。”

 应知非嘴角一咧,没再接话。跟陈志言打交道,实在太累。

 他的问题已经问完了,就没必要再装样子。

 陈志言视线一扫,笑意深深。

 金颜轻轻一抿绛唇,心中仍有疑惑。短暂的犹豫之后,她将两指一合,捏住应知非的袖口,极轻、极慢地晃了晃。

 应知非回头一看,发现金颜神情认真,明眸之中盛满请教,求知欲十分旺盛。

 其中甚至藏着一丝紧迫。

 应知非稍稍一怔,旋即恍然大悟。

 金颜生了一副好颜色,看起来娇弱柔软。然而事实上,她一身钢筋铁骨,意志坚强,是无可挑剔的精锐卫士,行伍作风浓重。

 她对自己要求极高,从来不曾有过懈怠。往日里,无论大事小事,她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但方才那一通哑谜,金颜却是似懂非懂,跟不上两人的思路……

 在应知非看来,这是无可厚非之事。她毕竟不曾直接与亚圣学宫打过交道,有所疏漏、有所不解,绝不是什么错处。

 但金颜显然不会这样想。

 应知非沉思一瞬,最终,他没有安慰她。

 这是对她的冒犯。

 “方世青师从吏部陈尚书,也算是消息灵通之人,但他显然不知道陈师兄的真实身份。”

 金颜轻轻颔首。陈党针对的是应党,不会无故招惹麒麟司。

 应知非继续说:“圣人遗训,有教无类。但亚圣学宫可以敞开门庭,大秦官学却有规矩、更有立场。”

 “麒麟司势力通天,郁将军位高权重,是许多人的眼中钉。他将麒麟司的高手,嵌在儒家大本营……”

 他顺势目光一斜,看向陈志言,神情玩味:“此事一旦传扬出去,无论是陈尚书,还是其他几位大儒,都不会善罢甘休。而且,这无疑是一大话柄。”

 就算是麒麟司,权力也是有边界的。而且,正因为是皇帝的心腹,郁昭更不能轻易越界。

 陈志言同样回以微笑。

 “在学宫之中,师兄伪装得极好,又有洪大儒配合,连朝夕相处的同窗,都被骗了过去。可见,陈师兄还是很敬业的。”

 应知非蓦然一扬唇:“师兄的演技,可比方世青等人好多了。”

 现在看来,亚圣学宫分明更像电影学院。但相比于那一群烂片之王,陈志言可是实打实的影帝……

 或许,配合他的洪子鹰也是。

 “过奖。”陈志言仍然没脾气。

 一拳打在棉花上,应知非也不失落。他原本也只是顺势而为,没指望能试出对方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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