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边城外的官道上比平时冷清的了很多。
只有一支队伍和零散的几个行人缓缓前行着,为了不让马车里的人感到太过颠簸,队伍走的很慢。
“柳丫头,还有多久到城里啊?我肚子疼的厉害。”
马车里铺着厚厚羊毛垫子,上面是一层雪白的狗皮被褥,车壁上也挂起了防风的帘子,特制的暖炉搁在角落里,外面寒风萧瑟,马车内却十分暖和。
问话的是位挺着肚子的中年妇人,妇人靠着车壁坐着,眉角轻蹙,姣好的面容上表情有些痛苦,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夫人,你再忍忍,就快到了。”柳丫头带着哭腔说道,寒冬腊月的又没有接生婆,夫人要是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啊。
“不行,我要生了,让侍卫生火烧水,顺便在附近找找看有没有会接生的婆子,如果实在没人那就只有靠你了。”妇人面容更加痛苦,忍着疼痛叮嘱道。
“可是我不会啊。”只有十几岁的小丫头又怕又委屈,终于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一时间队伍乱成一团,好在运气不错,有侍卫从远处的村庄里找来了一个年迈的稳婆。手忙脚乱的柳丫头和侍卫们在稳婆的指挥下终于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寒风渐起,边城迎来了旧年里的最后一场雪,雪花先是零零散散,片刻后便密集起来。
守城的贾石望着天空,抬手接了几片雪花,心里不免高兴,年末下雪,来年家里的几亩薄地也就有了指望。
“咦,那是?”
城外不远处暗沉的天空好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黑漆漆的吓人,里面还有一道明亮的光线。
贾石揉了揉眼睛,再抬头却什么也没了。“难道真的是上了年纪,老眼昏花了?”
自语了一句,贾石便不再在意,搓了搓手,打开老旧的酒壶灌了一口,这天可真冷啊。
“哇”,一声婴儿啼哭声在冷清的官道上响起,候在马车外的闻声众人松了口气。
却在这时,马车内,稳婆抱着刚刚出生的婴儿还未来的及看清孩子的面容。忽听一声破空声响起,马车华盖上破开了一个寸许圆口,婴儿顿时被一团白气包裹。
旧历二十三年的最后一天,边城施家的小少爷被一团云彩包裹着出生,手里攥着一只白玉骰子,取名施淮。
.............
六年后.......
初秋的晚上,已有凉意。半轮残月斜斜的悬挂在阁楼廊角上,墨色渐浓,风雨欲来。
亥时已经过半,想必不会有来客了。
值夜的老黄头关好大门后循例在院子里转悠,看了看天色,知道夜里会下雨。
所以他每个院子都转了一圈,叮嘱各院的丫鬟们将白天晒在院子里的衣物收回,以免因为大雨污了主子的衣服而受罚。
老黄头转完了各院又去了伙房,粗糙的双手在灶台上搭了搭。
灶台尚有余温,他蹲下身子用灶边的铁钎在已经熄灭的炉灰里扒拉两下,两个已经熟透的地瓜被扒了出来。
老黄头心情愉悦的撕开地瓜皮咬了一口,甘甜爽口。
只是略有些烫,他快速哈了几口气才将嘴里的地瓜吞咽了下去。
“老黄头,又在偷吃?”身后声音既调皮又稚嫩。
老黄头脸上浮现一丝笑意,眉眼间原本有些吓人的褶皱也似乎向四周漾开了,像石子投入湖面后的情境,波纹由中心向四周散开,慈祥而温和。
老黄故意装作吓了一跳的样子,转过身苦着脸说道:“小少爷,你又来吓我,大半夜不睡觉不怕主母罚你抄书吗?”
“怕什么?除了你又没人知道,要是母亲知道了,那我便来找你算账好了。”
说话的少年明显是从被窝里偷偷跑出来的。
头上的玉簪早已没了踪迹,几绺头发凌乱的飘在额头。
细长好看的眼睛,肉嘟嘟的小脸蛋,挺拔的小鼻子,上扬的嘴唇笑嘻嘻的看着老黄。
素锦长衫前襟有两个纽扣扣错了位置,拖在地上,看起来有些滑稽。
“小少爷长得如此好看,难不成真像下人们口中传的那样,老爷被绿了?毕竟老爷长的真的是.......嗯,只比英俊的老黄头稍微磕碜些。”
老黄略有些龌龊的想到,不禁笑了出来,苍老的脸上褶子堆叠,显得有些猥琐。
“老黄头,你笑的这么猥琐,难不成也和府里的小丫鬟一样觊觎本少爷的美貌?”小少爷施淮一脸嫌弃。
“没有,没有,少爷想哪去了?老黄我是想着好久没有去照顾春雨楼的小桃姑娘了,一时思念的紧。”
老黄打了个哈哈说道,在小少爷面前讨论他爹被绿了这件事怎么看都不算是笔划算的买卖。
“呸,为老不尊”施淮啐了一口唾沫接着说道“拿来吧。”
“少爷啊,地瓜这东西是下人吃的东西,老爷要是知道了我给你这玩意吃是要扒了我的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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