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青遥一身白衣,戴着一张仙鹤面具,恰站在他旁边,宛如谪仙,两人一白一黑间,在月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舟头另一人望着他们,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忽然道:“你们俩今天看起来好‘般配’啊,凑在一起,活脱脱一对黑白无常啊,这是想要索谁的命啊?”

这开口调侃的人,正是岑子婴,他今夜穿得华丽无比,贵不可言,还戴了一张金光闪闪的面具,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里有权有势一般。

骆青遥斜眼一瞥,勾起唇角,一声笑道:“哪里比得上岑小妹你啊,直接就戴着一脸金子出来了,这么招摇,小心被人打劫啊,那到时候,可能真需要我们黑白无常来给你‘收尸’了!”

“啊呸!”岑子婴顶着一脸黄金,叉腰瞪了回去:“我这辈子富贵命,包准长命百岁,不劳你惦记!”

舟头另一人,戴着一张俏花旦的面具,上面每一笔描绘都浓墨重彩,配上他的好身段,当真风流不尽,他听着身后的对话,忍俊不禁,摇了摇头。

这“俏花旦”正是萧然,他望向对岸,清声道:“到了。”

烟花当空绽放,岸边人来人往,各色装束面具,穿梭其间,令人眼花缭乱。

远处的高台上,请来的“傩班”正在表演歌舞,周遭不时传来喝彩之声,天地间一片欢喜热闹。

岑子婴几乎是迫不及待,第一个就跳下了船,却还来不及着地时,就已经一头撞到了一个人怀中。

“哎哟,谁他娘的这么不长眼啊?把我面具撞坏了,赔得起吗?”

岑子婴叫唤着,晕头转向间,扶着面具才一站稳身子,耳边就传来一个女子泼辣的声音:“这种俗物,别说一个了,赔你十个百个都绰绰有余!”

岑子婴一激灵,定睛望去,眼前霍然出现一张明艳的红色面具,他瞬间脱口而出:“你,你是……母老虎?”

“再乱喊把你舌头都割了!”少女劈头盖脸地一声骂去,岑子婴吓得往后一退,不用再怀疑,眼前这个嚣张的婆娘,就是那前院的母老虎,姬宛禾!

他正想斗着胆子“回敬”一句时,红衣少女已经招手上前,欣喜地喊道:“老遥,我们在这!”

岑子婴这才发现,少女旁边还有一人,坐在轮椅上,一袭青衫,戴着一张画了竹子与云纹的面具,也随那红衣少女扬声喊道:“遥哥!”

岑子婴心里陡然涌起一股酸溜溜的滋味,暗自撇了撇嘴:“怎么到哪都带着这个瘸子啊,真没劲!”

烟花璀璨,月色缭绕,夜风拂过湖面,当辛鹤与喻剪夏到来时,对岸已是熙熙攘攘,人流如织,处处欢声笑语不断,惊蛰楼与前院的弟子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了。

这真是再好不过的时机,她们对视一眼,心中暗喜,这便下了船,走入烟花之下,融入这一片热闹的面具人潮中。

辛鹤与喻剪夏随着人流走走看看,赏灯听曲,好不惬意,却没走多久,迎面就撞上了一行人,为首者一身黑衣,戴着张狰狞可怖的鬼魅面具,身后一头白发冷冽如雪——

这特征简直太明显了,一看就知道是谁!

辛鹤明显感觉到,身边的喻剪夏手心一颤,她忙悄悄将她拉了拉,压低了声道:“别慌。”

“少侠哥哥”握住了手里的洞箫,深吸了几口气,堪堪定住了心神,这才抬起头,目不斜视地与那行人擦肩而过。

那身黑衣在月下冷峻离去,白发飞扬间,头也未回,一丝察觉也没有。

“成功了!”巨大的喜悦涌上辛鹤与喻剪夏的心头,她们彼此对视,兴奋不已。

“小鸟,你的办法果然有用,我可以远远跟着哥哥了,你一个人没有问题吧?”

喻剪夏凑到辛鹤耳边,按捺不住欣喜,辛鹤赶紧点头:“你去吧,夏夏,小心一点,记住别靠太近,你家白毛可机警得很,叫他认出来就糟了!”

喻剪夏点点头,这便与辛鹤分开,悄无声息地跟上了裴云朔那行人。

辛鹤戴着“小狐狸”的面具,双手背在身后,独自一人穿梭在人潮中,走走逛逛,倒也怡然自乐。

只是好半天都没有遇上“骆青瓜”,看来老天爷都有意帮她了。

辛鹤一边暗自庆幸着,一边又有些莫名的失落,走走停停间,不觉就来到了那傩班表演的高台下,仰起头,被台上奇特的傩舞吸引住了。

那些舞者戴着各式面具,随着锣鼓之乐在月下起舞,除却奇特的舞姿外,旁边竟还围了几个衣裙飘飘的妙龄女子,手里纷纷捧着银盘,上面洒满了花瓣,她们一边围着那些舞者转圈,一边将银盘中的花瓣洒向他们,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一般。

这画面落在辛鹤眼中,让她一时久久未动,看得入神了。

不是因为好奇,而是因为——熟悉。

是的,太过熟悉,不知怎么,这画面总让她觉得在哪见过一般,却一下又想不起来,实在恼人。

辛鹤微微蹙眉,站在台下,正拼命在脑海中搜寻着相关的记忆时,旁边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像是前院的弟子,对着她有些紧张,结结巴巴道:“师妹,你,你是哪个班的啊?怎么,怎么从前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

辛鹤一惊,扭头望去,那弟子即便带了面具,她都能感受到他那份紧张,在他身后,还站了几个同伴,勾肩搭背的,在那里嬉笑起哄着。

辛鹤瞬间明白过来,自己这是……被搭讪了?换了女装后,居然就从天而降了一朵桃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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