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伽兰天师却是眼眸一动,状似不经意地往辛鹤手腕内侧瞥去,这一瞥,他却心中腾地一下警觉起来——
那只白皙纤细的手腕上,并没有一条隐隐的红线,光滑无比,这代表着,眼前这个少女根本没有中毒,换句话说就是,她根本就不是璃仙镇上的人!
伽兰天师给全镇居民下的那种毒,会有个极其细微的特征,就是手腕内侧之处,会隐隐约约浮现出一条短浅的红线,与手上的青筋融为一体,不仔细瞧根本瞧不出来。
温若怜在百密之中,疏漏了这一点,或者说,她根本就同璃仙镇上的其他人一样,平日里都没有注意过这个细微的地方,根本没有察觉自己手腕上,还会有这样一条若隐若现的“红丝”。
而这一点,却恰恰给了伽兰天师至关重要的“提示”!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头,看了眼身旁的“湖仙娘娘”,敏锐捕捉到她那股极力抑制的紧张,正暗自思量间,身后忽然又传来一点细微声响。
是骆青遥紧张辛鹤,躲在帘子后,双眸灼灼,身子往前倾了太多,发出了一点悉悉率率的声响。
伽兰天师余光一瞥,正发现那香车帘幔处,一片雪白的衣角露了出来,他瞳孔骤缩,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霍然明白过来!
有外人混进了璃仙镇,要破坏这送神仪式!
难怪,难怪徐坤跟一群弟子至今还未回来,他清晨收到座下大弟子来报,说徐坤他们失踪了,璃仙镇到处都找遍了也没发现,送神仪式只能临时换人来主引了。
他那时心中恼怒,还只道是徐坤那群混账小子,贪了“驱邪”的钱,出了璃仙镇,到外头花天酒地了,没能及时赶回来。
他贻误了这等大事,等他回来后,少不了有一顿惩戒,可如今看来,徐坤他们不是出去花天酒地,彻夜未回,而是,而是……出事了!
伽兰天师按捺住紊乱的呼吸,强自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牵起身旁“湖仙娘娘”的手,对着跪拜一地的百姓,开始诵读起驱邪咒文: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邪祟莫近,湖仙庇佑。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
他面上镇定自若,丝毫异样也未显露出来,心中却开始急速盘算起来,阴冷一笑——
哪里来的一帮小兔崽子,竟想在本大师的地盘上闹事,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微风拂过水面,阳光照耀下,湖面波光粼粼,泛起层层涟漪。
璃仙镇上的这片仙人湖,的确美不胜收,却不知埋葬了多少无辜性命,累累白骨。
仙湖本无罪,人心生魑魅。
“呆木头,你说老遥他们,会不会出事啊?”姬宛禾站在湖边,长发衣袂随风飞扬,望向湖中央那座长生庙,满脸忧色,忐忑万分。
香车游街快要结束了,湖仙娘娘即将往长生庙里送去,姬宛禾推着陶泠西的轮椅,也提前来到了这仙人湖边等候。
“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老有种不好的预感,万一,万一老遥他们被发现了……”
“阿宛,冷静点,别着急。”陶泠西拍了拍姬宛禾的手,满带安抚道:“计划应当不会出错,每个环节我们都对过许多遍,除非有哪里漏掉了,否则绝不会有问题的,你放心吧,遥哥他们也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出事的。”
“希望如此吧……”姬宛禾握住了陶泠西的手,望向湖面中央,阳光照耀下的那座长生庙,喃喃自语着。
小酒馆的二楼上,骆秋迟将最后一杯酒仰头饮尽后,一把拽过那鼻青脸肿的徐坤,“来吧,大侄子,咱们走一趟!”
“去,去哪?”徐坤吓得浑身又一哆嗦。
“带表叔去你们那庙里逛逛啊,跟你师父见个面,问候他老人家一下,你说好不好?”
徐坤看着骆秋迟笑眯眯的一张脸,忽地福至心灵,身子一颤,陡然明白过来骆秋迟的意图,吓得眼神都变了:“你,你是要去长生庙里捣乱,阻止那送神仪式?”
徐坤一哆嗦,猛地摇起头来,面无人色:“不,不行的,我不能把你带进去,师父会杀了我的,大侠求求你……”
他一番嚎哭还未完,一把短刀已是寒光一闪,霍然架在了他脖子上,徐坤身子瞬间僵住了。
骆秋迟眼眸一抬,勾起嘴角,懒洋洋地道:“少罗嗦了,不带路你现在就会没命,还轮得到你师父来处置你?”
徐坤如坠冰窟,一颗心从里到外,终是彻底绝望了。
“来吧,大侄子,去你们庙里吃鱼去!”
斜阳西沉,风掠长空,香车游街终于结束时,已是黄昏时刻,夕阳笼罩着天地间,一片金光耀耀。
辛鹤高高站在香车上,看着“长生庙”三个字越来越大,那扇门就近在眼前了,她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双手都不由紧张地握住了,不仅仅是因为送神仪式,还因为——
辛玄笛,云梦泽,璃仙镇,长生庙。
那本《妙姝茶经》上记载的秘密,终是近在眼前,离她越来越近了,她终于来到了爷爷曾经踏过的这一处地方,能追寻挖掘出这里被岁月所掩埋的真相。
香车之上,藏在帘子后的骆青遥三人,亦是屏气凝神,心弦绷紧了起来。
他们却不知,一场埋伏早在大门之内,等候他们已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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