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你闪开,不关你的事!”

辛玄笛与杜凤年交好,不愿伤害他,即便他选择弃权,他也仍是将他视为“自己人”。

那白清砚也铁了心要与辛玄笛决裂,为焦老大报仇,他对着杜凤年嘶声吼道:“什么兄弟?他杀了焦老大,他把焦老大都杀了,你看不到吗?!”

那是一场鲜血漫天的噩梦,不仅流云十君子彻底分裂,两边大打出手,台下的遗民们也疯了一般,容不下另外一派,打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个个都在残阳中杀红了眼,欲将对方蛮横地镇压下去。

天地间一片混乱,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简直像是一座人间炼狱。

高台上的灵晴皇后抱紧小太子,死死捂住他的双眼,步步后退,却还是被几抹飞溅而来的鲜血染污了面颊。

小太子放声嚎哭,吓得浑身发抖,这一幕深深刻在他幼小的心灵中,成为笼罩他一生的阴影,也是他日后病体孱弱,英年早逝的最大原因。

一场梦魇过后,“复国派”死伤惨重,一败涂地,剩下的人全被辛玄笛关押了起来。

他彻底掌控了琅岐岛,被支持他的岛民拥护为岛主,灵晴皇后与小太子也被囚禁起来。

事态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杜凤年的想象之中,他承受不了这场惨烈的剧变。

他去找了辛玄笛,希望他能放过那些剩下来的“复国派”,不要再赶尽杀绝。

“是他们自己不放过自己,只要他们不再执念于复国,我当然可以放过他们,可是他们能想得通吗?”

辛玄笛站在月下,海风掠过他的衣袂发梢,他身上仿佛还带着那股浓烈的血腥味,眸中的精光骇人不已,叫杜凤年一下子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六哥,你当真,当真要做得这么绝吗?他们都是童鹿的子民,是我们的手足同胞,二哥四哥他们更是与我们出生入死多年,是在月亮神面前拜过的兄弟啊……”

杜凤年眼中已有泪水涌起,说出的每个字都颤抖得厉害,辛玄笛却是一抬手,指向天边的那轮明月,冷冷道:“正是因为在月亮神面前拜过,我才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考虑,若是下一次月圆时分,他们还没有想清楚,便怪不得我狠心了,岛上禁不起再一次的dòng • luàn 了,留下来的只能是同一条路上的人!”

“六哥,六哥你的意思……是将他们全部杀掉吗?”杜凤年泪光闪烁,呼吸急促,“为什么不能,不能将他们放了呢?让他们离开琅岐岛,不要……”

“放他们离开琅岐岛?”辛玄笛陡然拔高语调,扭过头,目光古怪地看向杜凤年,仿佛在看一个天真的傻子般,“若将他们放了,日后有朝一日,死的便是我与这岛上的一帮人了!”

海水呼啸,冷月笼罩着天地间,辛玄笛在夜风中一字一句道:“如今他们是少数派,想留在岛上安居乐业的才是大多数人,为了大局着想,迫不得已时,牺牲掉一小部分人,难道不对吗?”

这番话话冷冷飘入风中,听得杜凤年呼吸一窒,瞬间煞白了一张脸,辛玄笛却是攫住他眼眸,狠狠道:“事到如今,老四他们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归顺,要么葬身大海,是生是死,全在他们一念之间!”

杜凤年离去时,只对辛玄笛说了一句话,一句令辛玄笛脸色陡变的话——

“六哥,原来人,真的是会变的。”

变得越发陌生,越发可怕,离原来的初衷越来越远,直到面目全非,再也回不到当初的模样。

“复国派”没有答应归顺,他们视死如归,宁愿葬身大海,也要守住心底那份灼热的信念。

却是在月圆的前一夜,一个人将他们偷偷放了出来,那个人,正是杜凤年。

他准备了船只,想要将他们送出琅岐岛,却在海边,被辛玄笛领来的人马团团包围住。

月光之下,辛玄笛一步步走到杜凤年身旁,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一字一句,痛彻心扉道:“小九,居然是你,居然是你……我没想到,背叛我的人居然会是你?!”

“六哥,不是我背叛你,我只是不想看着你一错再错,你原来不是这样子的,你明明是最渴慕和平安宁的,为什么会变得如今这么可怕?双手沾满鲜血,连自己的手足同胞都不放过!”

“不是我变得可怕,是他们顽固不化,将我逼到了这一地步!”

从前感情最为亲密的两兄弟,在冷月映照,寒风呼啸的大海边,终于拔剑动手了。

“小九怎么会是辛老贼的对手呢?人心一旦被欲念笼罩,就会变得面目全非,辛老贼早就疯了,六亲不认,一心只想坐稳自己的岛主之位,谁挡在他面前,他都是会毫不犹豫地除去,绝不会心慈手软的!”

宫殿中,白翁闭上双眸,滚烫的泪水滑落下来:“我就眼睁睁看着小九倒在我面前,同大哥一样,死不瞑目……”

他这话才在大殿中响起,辛鹤脸色便陡然一变,不可置信,她爷爷,她爷爷竟然亲手杀了杜凤年?!

那岛上的“杜凤年”又是谁?这一切,这一切怎么可能呢?如果杜凤年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死去,那现在的杜家是怎么回事?还有杜聿寒,杜聿寒又是谁的子孙后代呢?为什么会和杜凤年长得一模一样?

一时间,太多疑问充斥在辛鹤脑中,她脸色发白,那血肉模糊躺在地上,双腿被砍的杜聿寒也是瞪大双眸,半截身子颤抖不已,死死盯着白翁,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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