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瘦瘦小小的孩童,瞪着一双漆黑的眼睛,警惕害怕地望着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就如同当年被囚的小太子一般,叫他心中不由自主就涌起一丝怜悯与疼惜之情。

他想起了曾经答应小太子的那个承诺,在百般挣扎间,到底放过了那道瘦瘦小小的身影。

既然他答应小太子的东西永生也无法兑现,那么就放他孩子一马,让这个承诺兑现在他孩子身上,这样也算是……告慰小太子的在天之灵了吧?

辛启啸最终还是没有杀钟离越,只是将他关在了地下石室中,他还骗了自己的妹妹辛如月,隐瞒了父亲的遗言,或者说是,将父亲的遗言改得“面目全非”。

那时岛上波澜不断,辛如月怀疑幕后推手是钟离越,几番向他暗示,还对他说:“大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那个人彻底消失吧!让他活了这么多年,我们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他却断然阻止:“不行,绝对不行!”

他又搬出了爹的“遗言”,叫辛如月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忿忿不平道:“就是因为记得爹的遗言,这些年我才没有动过他,还好吃好喝地供着他,每回见他还得下跪磕头,他算老几?”

其实,辛如月哪里知道,他留下钟离越一命,不是因为什么“遗言”,更不是因为他是什么皇室后裔,而是因为他是小太子的孩子,是跟他们有着一丝同样血脉的……亲人啊!

他那时对妹妹道:“再怎么说,他也是我们的……你忘了爹留下来的遗言吗?不能动他,哪怕我死了,也不能动他一根汗毛!”

其实他那时真正想说的,不是因为他是皇室后裔,而是那样一句话——再怎么说,他也是我们的亲人啊!

“孩子,你看一看我们后颈处的蓝花印记就知道了,我与你爹,其实是同母异父的兄弟,而你跟鹤儿,其实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啊,你不能娶她,这有悖伦常啊!”

大殿中,狼狈跪在地上,脸上两个“血窟窿”的辛启啸嘶哑喊道,几乎是泣不成声。

辛如月在他旁边也是浑身剧颤,她眸中写满了震惊,不可置信地望着身旁的哥哥,呼吸急促万分,眼眶血红一片,却因为舌头被割,无法发出一点声音来,急得身子不住颤抖,似乎根本不愿意相信这一切!

同她一样身子剧颤,快要疯掉的人还有那个苍白瘦削的少年,钟离越在大殿中不住摇着头:“不,不可能,你在骗我……”

他忽然几步上前,猛地扯下辛启啸的衣领,看向他后颈处——那里果然有着一枚淡蓝色的印记,如同两片舒展开的花瓣!

他瞳孔骤缩,又猛地看向辛如月的后颈,竟也赫然浮现着一枚蓝花印记,同辛启啸身上的一模一样!

“不,不会的……白翁,白翁你看看,你快看看我的后颈处!”

钟离越一张脸愈发煞白,他惊惶地喊着白翁,似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整个人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那白翁赶紧上前,却在扯开少年的衣领一瞬间,一张脸也面如土色,泪水仓皇落下:“怎么,怎么会,怎么可能?”

钟离越如遭雷击,身子剧烈一震,他缓缓扭过头,看见白翁眸中的泪水,像万箭穿透他心间一般,在一刹那间几乎要将他击垮!

他忽然一把推开白翁,脚步踉跄间,在大殿中嘶声吼道:“镜子,来人,给我一面镜子!”

光华照人的镜子很快被送来,少年的手心一抖,似有迟疑,却到底抓住了那面冰冷的镜子,粗暴地扯下自己的衣领,扭头对着镜子照去——

白皙光滑的后颈处,的确隐隐浮现出一抹浅蓝色的印记,美丽旖旎,就如同两片舒展开的花瓣一样,在灯火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少年身子猛烈一颤,手中镜子倏然坠地,四分五裂间,他身影摇摇欲坠,忽然仰头发出了一记撕心裂肺的声音:“不,我不信!”

泪水汹涌落下,他一激灵,神似癫狂,忽然三步并作两步地踏上台阶,一把推开那两个架住辛鹤的“宫女”,将她的衣领猛地扯下,看向她后颈处。

辛鹤浑身寒气窜起,只听到那个声音如同疯魔了般,在她耳边又哭又笑:“是真的,是真的,我们竟然真的是……”

少年仰头凄厉长啸,踉踉跄跄间,摔在台阶上,披头散发,泪流满面:“笑话,当真是个笑话,我钟离越这一生,当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辛鹤一颗心也是狂跳不止,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浑身不住颤抖着,却在这一瞬间,忽然明白了许多从前想不通的东西——

难怪,难怪她第一次见到小越哥哥,就忍不住想要亲近他,想对他好,想看见他脸上的笑容,这么多年来,她对他一直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她以为这是男女之情,但其实,其实并不是!

冥冥之中,是那份天然的血缘关系在“作祟”,是因为他们两个,其实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啊!

兜兜转转间,这一切多么荒唐,如同天意一般,是任何一出戏文都写不出来的因缘巧合!

“主子,主子!”白翁看着摔在台阶上,神态癫狂,又哭又笑的少年,心痛无比地想要上前将他扶起,却被那少年一把推开。

钟离越血红着双眼,凄厉长笑,抬手指向虚空:“天道不公,欺我至此,欺我至此!”

他这一生,活得如同个笑话般,荒谬绝伦,被老天爷玩弄于股掌之间,漫长黑暗的囚禁中,唯一给他带来温暖,带来一线光明的人,竟然是与他血脉相连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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