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你的意思，老夫还要亲自送你下山？”
“也不是，可是……”
少年一时无言以对，心里既委屈又有些生气，尤其是老人刚才的言语已经表明了其态度——我是有能力带你下山，可我偏不！
“你要想下山倒也不难，只要你留在山上，跟老夫学个三年五载，届时走出这片雾林，自然不在话下。”老人慢悠悠的说着，本是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的少年立刻就变了脸色。
少年恼道：“我才不跟你学艺，我要回家！”
“那你走吧，不送。”老人淡淡道。
“你！”少年气极，可他也很清楚，他根本就拿老人没有办法。
少年接连几个深呼吸，稍稍平复了心绪，他也知人在屋檐下的道理，这种时候跟老人对着干，肯定没有好结果。
“老爷爷，我真的必须要回家，我求求你了，我现在失踪了一整天，我阿娘肯定都担心坏了，她身体本就不好……”
既然争论不过对方，少年只好动之以情，向老人述说了家中境况。
老人静静的听着，直至少年停下，才悠悠道：“你说这么多，与老夫何干？”
少年说的口干舌燥，不曾想老人却软硬不吃，根本不为所动。
少年恼道：“你这样强迫我留下来有什么用，就算我留在这里，也根本就没心思跟你学什么手艺！”
“不，你会的。”老人神色笃定。
“我才不会！”
老人淡淡道：“不光是为了老夫，也是因为你自己。”
“我根本就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老人神情不改，续道：“眼下你丹田，也就是你的小腹处应能感受到一股冰凉，兴许还有轻微的刺痛感，没错吧。”
少年脸色微变，显然被老人言中。
“你既是个小药农，大概也听过是药三分毒的道理，老夫那六紫冰莲子乃是近两百年份的宝药，即便是修为不俗的修士，要想尽数吸收其药力也非易事，你不过一介凡人，体魄根本受不住宝药的药力。”
“你什么意思？”少年一怔，将信将疑道，“你是说那宝药现在还在我肚子里头吗？”
老人答非所问道：“那姓秦的小贼自知难逃一死，便想出了这个办法来报复老夫，老夫不是没想过他可能会自己将宝药吞下，若是那样，倒还有些法子能够补救。”
“现在看来，那小贼也不是什么硬骨头，他知道那样做的后果比死更煎熬百倍。”老人说到这里顿了顿，直直看着少年。
“若无老夫继续替你抑制住你体内的宝药药力，一旦六紫冰莲子的寒灵之气爆发，寒毒顷刻间便会要了你的性命。”
“你唬小孩子呢！”此刻的少年对老人没有半分好感，只当对方是危言耸听，想以此逼自己就范。
老人微微摇头，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轻蔑之色，叹道：“年轻人，总是不见棺材不知悔。”
老人话落再无下文，少年也不知还能跟老人说些什么，两人间就此陷入沉默。
不多时，先沉不住气的终究是年纪尚轻的少年，只不过少年刚刚准备开口说话，却忽然闷哼一声，脸色剧变。
老人看着突然倒地浑身颤抖的少年，漠然道：“现在信了？”
此时的少年哪里还有心思与老人争执，就在刚才，他感觉到小腹处的那股寒冷忽然加剧，瞬间扩散至周身上下，仿佛身体里的血液都结成了冰，一如昨日在山洞里曾经历过的那般痛苦。
老人依旧不急不慢的说道：“别担心，有老夫此前替你抑制过宝药药力，这一时半会儿你还死不了。”
少年面色惨白，咬牙强忍着剧烈的痛楚。
“这是先前你对老夫无礼的下场，也算是对你不知好歹的惩罚，懂了么？”老人稍稍晃了晃手中的那口碗，悠悠说道。
“你现在求老夫收你为徒，老夫可以考虑出手救你。”
“我……才不！”少年从牙缝中艰难挤出三个字来。
老人嗤笑道：“年纪不大，脾气不小，老夫倒想看看你能忍到几时。”
少年没再说话，即便他想说什么，眼下也是有心无力。
然而此刻少年的心中却明白了一件事情，眼前的老人与昨日遇见的黑衣男子根本没什么两样，在他们眼中，自己的性命根本微不足道，若不是自己阴差阳错误食了老人的宝药，只怕先前老人也绝不会出手相救。
“这生不如死的滋味不好受吧，你想通了便吱一声。”
少年脸色煞白，却死命忍着不发出丁点声音。
老人微微眯眼，语气稍重，“别怪老夫没提醒你，若是迟了，即便是老夫也无力回天。”
少年仿佛没听到老人的警告，仍在硬撑。
老人脸上浮现一抹愠色，沉声道：“你真的不怕死？”
话落，老人神情一变，既有吃惊也有几分难以言表的复杂意味，原来此时的少年已经昏厥，恐怕根本就没听到他刚才说的最后那句话。
“小小年纪，性子倒是真倔。”
老人摇摇头，弯下腰，只用单手就将少年整个人给拎了起来，强行给少年灌下了那碗汤药，旋即将不省人事的少年背在身后。
在这整个过程中，可见老人一直唇齿微动，似在低喃些什么，不过此时的少年自然无法听见。
老人背着少年，一步步走回山崖，先前单手就轻易将少年举起的他，不知为何步伐很缓，看起来有些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