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几个建奴手上拿的头盔管缨,以及他们身上穿的盔甲来看,这八个建奴竟全是黄把总之前说过的马甲!
其中有七人身上都是钉着铜钉的棉甲,那棉甲与明军不同,都是铁叶内含的暗甲。更有一人身着明盔,铁叶外露,透着篝火看他旁边头盔的黑缨,还有背上的背旗,则是建奴中称为专达的小头目。
黄把总之前跟他们说过,建奴从十岁开始就进行从军考核,每三年一次,初为守兵,后步甲,再后为马甲,马甲之上还有白甲。
建奴兵中的步甲马甲并不是看你是否是骑兵,而是他们在军中的武力等级。
也就是说,他们每个人最少都有七、八年的从军经历!
这七八年可不是大明军户那种荷锄搬砖的七八年,那是实实在在尸山血海里的七八年!
守备大人不久前还专门给他们在课堂上讲述了老奴的发迹史,他李桦作为从外堡补充进来的夜不收,能够脱颖而出成为大人的一百个授业弟子之一,自然是听得更加认真。
依照大人所讲,老奴这些年争锋西虏,灭叶赫、北关,更是在萨尔浒倾覆朝廷四五万精锐。
他手低下七八年的百战精兵,该是何等的战力啊!
反观自己这边,虽说有十个人,但除了自己之外,大多都是两年的新兵,虽说个人勇武也都不差,那也不能为了捉个舌头和这些建奴玉石俱焚啊!
稳妥的办法,还是等他们喝醉休息,再陡然发难,胜算应该能够提高不少。
李桦正想着,忽然发现一个建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口中哈哈大笑说着什么,然后拽着身边一个汉人女子的头发,便往帐篷里拖去。
那女子低低地抽泣着,神情慌张而又悲苦却也不敢反抗。
不一会儿,帐篷里就传出惨叫声,篝火旁边剩余的建奴听了纷纷哈哈大笑,都开始对怀里的女子上下其手,低低的呜咽声响成一片。
年轻的吕东见状眼里喷出怒火,紧紧的攥着手心里的一片落叶,关节发出“咔咔”的细微声响。
李桦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那顶帐篷突然掀开,一个浑身吃罗的女子痛呼着跑出来。
她浑身多处满是鲜血,慌张地看了一眼篝火旁的一众建奴,转身便往白桦林这边跑来。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李桦紧紧盯着女子,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处。
眼见女子越跑越近,众人都开始屏气凝神,准备时刻听从李桦的指令。
这时,帐篷里的建奴扎着腰带出来,骂骂咧咧地从地上抓起一副弓,一箭将那女子射了个对穿。
女子低头看着透胸而过的箭头,踉跄着在距离大新堡潜伏众人十米外摔倒在地,茫然空洞的大眼睛正对着吕东。
吕东浑身颤抖,却强忍着趴在落叶下面一动不动。
“救我。”将死前的求生欲驱使着女子用尽最后一分力气,扬着一只手又往前爬了一步,坚硬的冻土将她的创口撕开,流下大片殷红的鲜血。
而她临死的一句轻唤,在这陡生变故的寂静氛围里出人意料地传出很远。
两个建奴对视一下,抽出身边的腰刀,又从篝火堆里拾起一根燃烧的火把,大步往这片白桦林走来,其余几个也是一把推开怀里的女子,将各自的弓箭、兵刃轻轻抓在了手里。
寒风一吹,他们酒后的醉意荡然无存。
李桦心里暗叫一声倒霉,粗糙的大手也紧紧握在了刀柄之上。
前面的两个建奴已经慢慢走近,其中一人走到那个女子身旁,粗重的大脚在那女子脖子上重重一拧,“咔嚓”一声轻响,那女子纤细的脖颈处骨头尽碎。
两个建奴阴冷的目光来回逡巡着这片白桦林子,清冷的月光下,只有厚厚的落叶,看不到一丁点人影。
他们站在林子外围又看了几眼,便又转身回去。
众人长吁了一口气,却发现那建奴转身没走几步,猛地又回过身,大喝一声,将手中火把往林子里一丢。
火把重重地落在地面上,四散的火星瞬间将厚厚的积叶引燃。
李桦心里暗骂一声,随即吹响了哨声。
偷袭失败,只有明战了!
李桦当机立断,大喝一声,一马当先跳出树林,高举着手中戚刀迎头朝那建奴身上砍去。
李桦是正经的老夜不收出身,能以外堡身份跻身一队之长,自然是本领不低,但见他身形极快,一吸间已经冲到那建奴跟前,紧接着一个虚招晃开建奴手中的顺刀,刀锋一转便是狠狠砍进了敌人的肩头。
只听“钪铛”一声,火星四溅,竟是未能砍下去分毫,这个建奴专达,恐怕至少披了两层铁甲!
李桦惊愕地望着他,那专达猩红的眼里也是充满怒火,抡起手中顺刀便朝李桦的脖颈处斩来……
……
午夜时分,刘戎被李子权叫醒。
派往长宁堡的一队夜不收十人只回来两个,还有一个刚进营门便因重伤流血过多昏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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