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唱三出戏,铁打的嗓子也禁不住这般折腾。

 伶人们却不敢歇息。

 程小蝶面上堆满笑意,向众人请示接下来唱哪出。

 燕怡君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有了主意。

 “能不能请程大家唱你最拿手的《生死恨》?听说那里头的故事最是动人心怀。”

 程小蝶一翘兰花指。

 回道:“小姐所请,自无不从。”

 好戏开场。

 “……连年战争,何日里,扫尽烟呐啊尘……”

 “可恨贼寇太猖狂,年年进犯似虎狼。有朝渡过渭河去,扫荡边尘日月光……”

 唱到周兵南犯时。

 两名小童气恨得牙根紧咬。

 甘自如要不是怕挨揍,早冲上去和扮演周朝贼兵的伶人大战三百回合了。

 守备营诸位显然对这贬周尊梁的戏目大感不满。

 张汉臣沉声对徐业道:“徐捕头,是否让他们换一出戏,你我皆食朝廷俸禄,纵使当下情况特殊,也不应太过失仪。”

 徐业笑着回了一句:“校尉大人说的是,只不过兴衰得失自有后人评说,若一味的封堵言路以图国朝安稳,那也就不会有所谓的更迭了。”

 张汉臣无比错愕。

 徐业的话算得上是大逆不道了。

 若是这般大本事的人,对朝廷失了敬畏之心,绝非天下之幸。

 “徐捕头此言有失分寸,要是被外人听了去,怕是要引来大祸的。”

 “张大人教训的是,卑职牢记在心。”

 张汉臣皱了皱眉。

 眼下不是细细分说的好时机。

 便打定主意待诸事完毕回转县城,再好好提点一番。

 燕怡君听得两人似是起了些争执。

 由头还是自己选的这出戏。

 心中颇感愧疚。

 纠结了一会儿。

 红着眼睛,小心翼翼对徐业道:“大哥哥,若是有麻烦的话,这戏我就不听了。”

 徐业一愣。

 旋即反应过来这丫头是在担心自己。

 轻轻一笑。

 “这么精彩的戏哪能错过,你好好欣赏就是,不必多虑。”

 燕怡君眼眶越发红润。

 像是随时要有泪珠滴下。

 “大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徐业看了她和甘自如一眼。

 心中无声的叹了口气。

 拍了拍小女孩圆圆的脑袋。

 笑着道:“有人对你比我好上千倍万倍,所以如果将来遇到难事,心中有怨又有恨,我希望你不要忘了关心你、爱护你的人。”

 燕怡君不解其意。

 不过她对徐业十分信任,知道他不会骗自己。

 老老实实将这番话记在心里。

 随后甜甜的笑着道:“谢谢大哥哥,我一定不会忘的。”

 《生死恨》已经演到了第七场戏。

 新婚夫妇被迫生离。

 男的狼狈逃回了故国。

 女的为了给丈夫争取时间,一个人留在了敌军大营,冒着生命危险拖住巡查之人。

 燕怡君为这样真挚的情感而不停掉眼泪。

 甘自如则对那舍弃妻子的男人颇为愤懑。

 戏还在继续。

 那对夫妻历尽磨难,终于重逢。

 妻子却因长年卧病,一恸而终。

 新婚时生离,再见时死别。

 当真造化弄人。

 众人虽明知是戏,心中亦不免唏嘘悲切。

 两个小童更是哭得昏天暗地。

 泪珠跟不要钱似的,顺着眼角不停往下流。

 异变顿生。

 随着两人哭声越来越大。

 整个梦境显化的村庄,竟仿佛纸片一般,开始崩裂出道道印痕。

 这显然不是什么好现象。

 徐业赶紧吩咐程小蝶换一出欢快些的戏。

 燕怡君一双眼睛哭得红肿似樱桃。

 一边流泪,一边对徐业说道:“大哥哥,我不想听他唱了,我想听你唱。”

 “啊?”

 徐业被她天马行空的想法给搞糊涂了。

 小女孩揪着徐业的衣袖。

 怯生生道:“戏虽好,但总有机会再听,可你们要是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随后鼓足勇气。

 语气恳切道:“所以……我想听大哥哥唱,我想记住你的声音。”

 徐业这才了然。

 本来燕怡君的请求不算麻烦。

 只是这里头有个小问题——

 他压根对戏曲一窍不通。

 正要出言拒绝。

 却见小女孩似是心有灵犀,顿时扁起了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徐业头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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